暮春的江华县城,暖风裹着巷口药铺飘出的淡淡苦香,拂过斑驳的青石板路,也拂过何秋艳紧抿的唇角。她立在自家“何氏药铺”的朱漆大门外,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摆,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却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几日,她瞒着家里,与黑宸相伴出行。街头人潮拥挤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替她隔开纷扰;每当她提起家中婚约,他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从不会逼迫她做任何选择。黑宸是外乡人,孤身一人来到江华,没有显赫家世,没有万贯家财,连过往经历都鲜少提及,可他看她的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半分世俗的算计与功利,这份暖意,是她在雷凌豪身上从未奢求过的。
她与雷凌豪的婚事,是父母年后方才定下的。如今雷家察觉何秋艳心有旁骛,便加急将婚事提上了日程。雷家在江华风头正盛,雷凌豪顶着留洋学生的名头,模样周正,家世体面,在外人眼里,这是门当户对的天赐良缘。可唯有何秋艳自己清楚,她对雷凌豪,从来没有半分儿女情愫,只剩被迫妥协的压抑,与刻在心底的恐惧。
她不愿将就,更不想嫁给一个毫无爱意的人,潦草过完一生。乱世刚过,百废待兴,山河残破,处处都需人力物力重整家园,本就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节,想寻一份真心相待的情意,更是难如登天。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挚心意,不想违背本心,踏入一段毫无温度的婚姻。
思前想后无数个日夜,她终于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跟父母坦白一切,主动退掉与雷凌豪的婚事。
深吸一口气,何秋艳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店依旧忙碌,伙计们忙着抓药、碾药,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穿过前店走进后厅,父亲何清平正坐在中堂,一边饮茶一边翻看账本,手指拨弄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母亲则在厢房灶台边,和佣人一同准备午饭,炊烟袅袅,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
“爹,娘,我回来了。”
“哟,小艳儿回来了,快,快坐下歇歇。”何清平抬头,脸上满是慈爱,随即转头吩咐佣人,“顾妈,晚上加一条秋艳爱吃的红烧鱼。”
“好嘞,老爷!”
“爹,娘,我今天回来,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何秋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裹着满心委屈,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何清平放下手中账本,看着女儿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小艳,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跟雷家那小子闹了不愉快?你跟爹说,爹给你做主!”
平日里,何秋艳性子温婉柔顺,极少有这般严肃决绝的模样,何清平心里瞬间泛起担忧。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何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靠着两间中药铺,也能安稳维持生计,从未让女儿受过半点苦。对于雷家这门亲事,他打心底里满意,雷家势大,雷凌豪一表人才,女儿嫁过去,定然能衣食无忧。
母亲也连忙从灶台边快步走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满脸心疼:“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快跟娘说说。”
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何秋艳心里一阵酸涩,可想到自己的心意,还是硬着头皮,抬眼看向父亲,一字一句,清晰说道:“爹,娘,我要退婚,我不想嫁给雷凌豪。”
“你说什么?!”
何清平猛地抓起算盘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不可置信。算盘滚落地面,算珠散了一地,杂乱无章,恰似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胡话?退婚?这门亲事是咱们何家与雷家明媒正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秋艳,你是不是疯了!”何清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店的伙计纷纷侧目,却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埋头忙活。
母亲也被女儿的话惊得脸色发白,连忙攥住她的手,急声劝说:“小艳啊,这种话可万万不能乱说!雷家是什么人家?如今在江华县,谁不给雷家几分面子?凌豪那孩子多好,留过洋有学问,长得又精神,对你也客客气气的,你怎么突然想退婚?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了舌根?”
“没有人说闲话,是我自己的意思。”何秋艳抬起头,迎上父亲震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愈发坚定,“爹,娘,我对雷凌豪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根本不想嫁给他,我不想和一个不爱的人,将就过一辈子。”
“情爱?情爱能当饭吃吗?”何清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儿,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在这世道上,能有一门好亲事,能有个安稳依靠,比什么都重要!我告诉你,这门亲事,绝无可能退掉!我和你娘不同意,雷家那边,更不可能答应!”
“爹,婚姻大事,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您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吗?”何秋艳的眼眶微微泛红,满心委屈,“我知道雷家条件好,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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