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128章 寺中惊变 密信传捷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悟尽祖师抱着重伤的黑宸，足尖点地间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东山深处的修真寺疾驰而去。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卷起他银白的胡须与衣袍，怀中黑宸的呼吸愈发微弱，温热的鲜血透过两人的衣物渗出，在夜色里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片刻后，修真寺的山门已近在眼前。悟尽祖师脚步不停，径直冲入寺内，绕过前殿的香炉，一路奔至自己的修行禅房。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宸放在铺着软垫的木床上，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先反手扣上房门，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左臂被子弹击穿的伤口处，鲜血流速渐渐放缓，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比起自己的伤，黑宸的状况才是重中之重。

悟尽祖师不敢耽搁，又从床头的木柜里取出一个雕花玉瓶，倒出三粒莹白如玉的丹药，轻轻撬开黑宸紧闭的牙关，用温水将丹药送服下去。丹药入体，黑宸原本急促的喘息稍稍平稳了些，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悟尽祖师松了口气，随即扬声喊道：“慧明！慧明！”

禅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回应他的竟是一片死寂。

“慧明？”悟尽祖师心头一沉，又提高了几分音量呼喊，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往日里，只要他一声呼唤，慧明总会立刻应声赶来，从不曾有过这般拖延。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心头，他顾不上休息，转身便朝着慧明的房间快步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悟尽祖师的心猛地一沉。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的笔墨还随意摆放着，椅子也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显然主人离开得极为仓促。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四周，随即快步朝着后院小泉惠子曾经居住的偏房走去——自从小泉惠子被囚于此，平日里都是慧明负责看管，此刻慧明失踪，偏房必定藏着线索。

偏房的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顺着门缝钻入鼻腔，让悟尽祖师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快步走进去，只见地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衣角，还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渍，暗红色的印记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里间的床铺更是一片凌乱，被褥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整张床榻都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凝结成块，触目惊心。

而在床铺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躺着，正是失踪的慧明。他双目圆睁，眼神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流尽，身体也变得冰冷僵硬。

“哎呀！”悟尽祖师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合上慧明圆睁的双眼，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不用多想，他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定是小泉惠子假意顺从，暗中偷袭了毫无防备的慧明，杀了人之后逃之夭夭！

“孽障！畜生！”悟尽祖师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慧明天性纯良，心思憨厚，一直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如今却惨死在倭寇手中，这份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可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禅房里还有重伤的黑宸，修真寺经此一事，已然不再是安全之地，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黑宸的性命。

悟尽祖师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的禅房。他走到黑宸床边，盘膝坐下，双手轻轻按在黑宸的肩膀和左腿伤口处，闭上眼睛，体内金丹缓缓运转，一股浑厚磅礴的真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黑宸体内。真气在黑宸的经脉中游走，一点点冲击着嵌入骨骼的子弹，每一次发力，悟尽祖师的额头上便会渗出一层冷汗，左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衣袖。

时间一点点流逝，禅房内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悟尽祖师偶尔压抑的喘息。半个时辰后，只听“噗”“噗”两声轻响，两颗带着血丝的子弹从黑宸的肩膀和腿上被硬生生逼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宸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却依旧苍白。

悟尽祖师缓缓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被汗水浸湿，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着粗气。连续运功逼出子弹，再加上自身伤势的消耗，让他体内的真气损耗巨大，眼前都有些发黑。但他不敢停歇，挣扎着起身，从木柜里取出一瓶墨绿色的药水和一卷粗布，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黑宸的伤口，将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垢清理干净，防止感染。

擦拭的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宸的身体滚烫，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是发了高烧。悟尽祖师心中一紧，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丹药，用掌心的真气将其捏碎，均匀地敷在黑宸的伤口上。丹药刚一接触伤口，黑宸紧绷的身体便稍稍放松了些，滚烫的体温也似乎降了几分。悟尽祖师这才用粗布将伤口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边缓缓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粒疗伤丹药吞入腹中，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功疗伤。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伤口，禅房内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知过了多久，悟尽祖师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只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左臂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体内的真气也恢复了七八成。

就在这时，道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寺内格外刺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悟尽祖师眼神一凝，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见门外只有一道身影，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着山门走去，打开大门的瞬间，便看到一个浓眉大眼、体型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请问您是悟尽祖师吗？”男人见大门打开，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悟尽祖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穿着粗布短打，眼神憨厚，不像是奸邪之人，便点了点头，轻声道：“正是贫道。快进来。”说着，一把将男人拉进寺内，反手关上了山门，还特意上了锁。

男人站稳身形，喘了口气，连忙拱手道：“祖师，我是梅付鸿，是悟道叔让我来的！”

“悟道的人？”悟尽祖师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可是鸿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梅付鸿脸上的焦急更甚，连忙点头道：“祖师，大事不好了！鸿儿在怀远参加比武，遭到日本人暗害，被下了软骨散，现在浑身无力，高烧不退，我们请了好几位郎中来看，都束手无策。后来有一位老郎中说，想要化解软骨散的毒性，必须用百年人参来调理，悟道叔实在没办法，特意让我来您这里问问，有没有百年人参？”

悟尽祖师闻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转身朝着禅房走去，边走边道：“跟我来。”梅付鸿连忙跟上，一路跟着他走进禅房，看到床上躺着的黑宸，脸色苍白，浑身缠满了布条，不由得吃了一惊。

悟尽祖师从床头的木柜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半根通体泛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人参，正是百年老参。他将锦盒递给梅付鸿，沉声道：“实不相瞒，贫道这里原本有一根完整的百年人参，只是二弟子宸儿身受重伤，为了给他治疗，我需要留下一半，现在只剩下这半根。你赶紧带去，应该能解鸿儿的软骨散之毒。”

说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梅付鸿，继续道：“另外，我这里还有两颗解毒丸，药效奇特，事不宜迟，你赶紧一并带去，对鸿儿应该有用。”

梅付鸿双手接过锦盒和玉瓶，如同捧着珍宝一般，连忙道谢：“多谢祖师！多谢祖师！有了这些，鸿儿就有救了！”

悟尽祖师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不必多谢，都是抗倭同道，理应互帮互助。另外，昨夜贫道和宸儿大闹了蚌埠日军司令部，打死了一名身穿司令官军服的日军长官，还毁了他们的司令部。你回去后，赶紧让悟道师弟派人，把这份‘功劳’送给附近驻地的**，不要说是我们修真寺做的。”

梅付鸿闻言，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祖师，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我们华夏有这般厉害的功夫，为何不能让外界知道，也好震慑一下小鬼子？”

悟尽祖师连忙摆手，沉声道：“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这一点没错。但我们这些武林人士，向来不问政事，不适合参与到政治战争之中。更何况，我们修真者的功夫太过恐怖，若是让外界知晓，难免会引来觊觎，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其他势力，都会想方设法地打探甚至抢夺，到时候不仅我们修真寺不得安宁，恐怕还会给华夏带来更大的麻烦。此事涉及到修真界的隐秘，暂时绝不能外泄。”

梅付鸿听完，恍然大悟，连忙用力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祖师放心，我明白了！回去之后，我一定如实转告悟道叔，绝不让任何人知晓此事与修真寺有关。”

悟尽祖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催促道：“时间紧迫，鸿儿还等着用药，你赶紧出发吧，路上一定要小心，避开日军的关卡。”

“好！”梅付鸿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锦盒和玉瓶揣进怀里，又对着悟尽祖师拱了拱手，转身便朝着山门跑去。他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朝着怀远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悟尽祖师站在山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慧明惨死，小泉惠子逃脱，修真寺已无宁日，鸿儿和黑宸又双双重伤，眼下的局势，愈发艰难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返回禅房，守在黑宸身边，心中暗暗盘算着，等黑宸伤势好转，便立刻带着他离开修真寺，另寻一处安全之地暂避锋芒。

与此同时，梅付鸿一路马不停蹄，只用了两个时辰便赶到了怀远县城。他不敢耽搁，径直朝着鸿儿居住的客栈跑去，推开房门的瞬间，便看到悟道正守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鸿儿，几名郎中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悟道叔！我回来了！”梅付鸿快步走上前，大声喊道。

悟道见他回来，眼前一亮，连忙起身问道：“付鸿，怎么样？悟尽祖师那里有百年人参吗？”

梅付鸿连忙从怀中取出锦盒和玉瓶，递到悟道面前，激动地说道：“有！祖师给了半根百年人参，还有两颗解毒丸，说对鸿儿的伤有用！”

郎中见状，连忙凑上前来，打开锦盒一看，闻到百年人参的浓郁药香，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说道：“这百年人参药效醇厚，虽然只有半根，但用来调理软骨散的毒性，应该也足够了。”

梅付鸿又将小玉瓶递给老郎中，老郎中打开瓶盖，闻了闻里面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赞叹道：“奇妙啊，真是奇妙！这丹药的药香醇厚，蕴含着极强的解毒之力，没想到还有这等上乘的解毒丸！有了这两样东西，鸿儿的伤势就有救了！”

悟道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对着梅付鸿道：“快，赶紧倒一碗热水，给鸿儿服下解毒丸！”

梅付鸿连忙应了一声，倒了一碗热水，小心翼翼地撬开鸿儿的牙关，将一颗解毒丸送了下去。丹药入体，鸿儿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上的潮红也淡了几分。老郎中见状，连忙拿着百年人参，转身去熬药去了。

客栈房间里，悟道看着床上渐渐平稳的鸿儿，转头看向梅付鸿，沉声道：“付鸿，你去修真寺，除了拿药，悟尽祖师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梅付鸿点了点头，将昨夜悟尽祖师和黑宸大闹蚌埠日军司令部，以及悟尽祖师让他们把功劳送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悟道。

悟道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现在鸿儿重伤在身，我身边也没有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可用，这消息若是传递不及时，恐怕会错失良机。”

梅付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悟道叔，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消息送出去。如果您老信得过我，我愿意去传递这个消息！”

悟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梅付鸿，见他眼神坚定，一脸诚恳，便点了点头，沉声道：“当下日本鬼子到处设卡，搞铁壁合围，路途凶险得很。你要去也行，只是一定要避开日本鬼子的封锁，千万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说着，伸手拍了拍梅付鸿的肩膀，语气中满是信任。

梅付鸿连忙点头道：“悟道叔放心，我一定小心，保证把消息安全送到！”

悟道转身叫来店小二，让他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又走到桌前，拿起笔墨纸砚，快速写了一封信。信中详细写明了昨夜蚌埠日军司令部被炸毁，以及一名日军高级军官被击毙的事情，叮嘱李仙洲部尽快将此事电报重庆，将功劳全归到李仙洲部名下，同时也希望李仙洲部能给许家寨送一些粮食、枪支弹药和药品。

写完信后，悟道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油纸袋里，递给梅付鸿：“你把这封信交给李仙洲司令的副官，他自然会转交给李司令。切记，路上一定要小心，不可大意。”

梅付鸿接过油纸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拿起店小二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对着悟道拱了拱手，说道：“悟道叔，我走了！您照顾好鸿儿！”说完，转身便朝着客栈外跑去，一路朝着国民党驻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梅付鸿避开了好几处日军的关卡，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专挑偏僻的小路走，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李仙洲部的驻军大营。他出示了悟道提前给他准备的信物，很快便被士兵带到了副官面前，将怀中的信件递了上去。

副官接过信件，见信封上写着“李仙洲司令亲启”，不敢耽搁，连忙拿着信件朝着司令办公室跑去。此时，李仙洲正在办公室里查看作战地图，听闻有悟道派来的人送信，连忙让副官把信拿进来。

当看到信上的落款是悟道时，李仙洲眼前一亮，连忙拆开信件仔细阅读。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浓，读到最后，更是忍不住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好！好啊！我说昨夜后半夜蚌埠方向连续传来枪炮声，还在疑惑现如今哪支部队有这般能耐，能打进蚌埠城里，还能炸毁日军的司令部，原来是悟道先生的人！此等大义与勇气，真是吾辈之楷模！我部何时才能有如此勇猛之将啊？”

他当即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大声喊道：“副官！立刻进来！”

副官连忙快步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道：“司令！”

李仙洲将信件递给副官，沉声道：“你立刻安排下去，马上给许家寨送粮二十万斤，子弹十万发，枪支五千支，炮弹五千发，还有十二箱药品，另外再准备一批棉衣和手术治疗器械，务必尽快送到许家寨！”

“是！司令！”副官连忙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李仙洲叫住他，继续道，“再去叫通信员过来，让他立刻电报重庆！就按我说的写：于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夜，我部率领敢死队及一万余官兵，经过一夜奋勇抗争，成功炮轰蚌埠日军司令部，击毙日军军官及士兵八千余名，上尉以上军官十三名，其中击毙一名身穿司令官军服的日军高级军官，身份正在进一步核实中。此次战役，我部伤亡一千二百二十四人，其中少校军官一名，中尉营长三名，连长十七名。恳请党国放心，我军为抗日大业必将鞠躬尽瘁，仙洲愿抱必死之决心，誓死与蚌埠日军血战到底！另，此次战役过后，我部兵员、粮食、弹药均严重不足，如没有经费：殉国将士抚恤金尚不能落实，恳请党国快速解决经费及武器弹药补给，以便我部能继续与蚌埠日军决一死战！”

副官连忙将李仙洲的话记下来，转身快步离去，安排各项事宜。办公室里，李仙洲看着窗外的夕阳，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到重庆，不仅能为自己争取到大量的补给，还能为自己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这场“功劳”，可谓是来得恰到好处。

而此时的怀远客栈里，老郎中熬制的人参汤已经好了。梅付鸿离开后，悟道亲自将温热的人参汤喂给鸿儿服下，看着鸿儿渐渐平稳的呼吸，他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但心中也清楚，这场与倭寇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