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117章 寒鸦渡血火

民国三十一年冬，皖北的寒风裹着碎雪，如刀子般刮过许家寨的石砌城墙。历经一年多重建，这座曾遭战火蹂躏的村寨早已脱胎换骨——原有的土围子加宽至三丈，全用青石垒砌，顶端筑起三尺高的雉堞，每隔十步便有一个黑洞洞的射击孔，默然对着旷野；村寨四角矗立着四座炮楼，比龙亢镇的鬼子炮楼还高出半截，楼顶架着从龙亢缴获的重机枪，枪口裹着防雪的油布；寨墙外挖了两丈宽、十米深的护寨河，河水结着薄冰，冰面下暗流涌动，还密布着削尖的木桩，河对岸拉着三层铁丝网，网间悬挂的响铃稍有触碰便发出尖锐警示。

寨内井然有序，处处透着临战的紧张：中间的练兵场上，一千五百多名抗日队员冒着严寒操练，喊杀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西侧的粮仓与军械库囤满了缴获的粮食和乡亲捐献的杂粮，军械库内，杨博士正带着徒弟维修、改装武器，辣椒炮弹的数量比上次翻了数倍，专为攻坚鬼子碉堡准备，还新添了无需翻砂生铁的土炸弹；东侧的民房与伤员休养所里，丹妮和张敏带着女队队员演练伤员抢救与包扎技法，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一触即发的气息；最北边的议事堂内，悟道、高达、苏芮、潇静怡等人围着大地图，低声商议着军情。

“蒙城的鬼子最近动作频频。”高达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蒙城据点，“根据摸查，他们增派了不少兵力，还在涡阳到蒙城的要道上多设了三个哨卡，盘查极严，硬是把抗日队伍和百姓隔离开来，连半点生存空间都不留。”

悟道摩挲着随身多年的烟袋，眉头紧锁：“不是说鬼子都调去太平洋战场了吗？怎么清剿反倒更严了？”

“他们怕咱们借着雪天打游击，想把皖北的抗日力量一网打尽。”高达站起身，语气凝重，“越是这时候，咱们越不能慌，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

“现如今气温太低，”苏芮补充道，“咱们缴获的棉衣棉被虽不少，却还是远远不够。不如让寨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把纺织、学校和野战医院继续留在藏兵洞？藏兵洞四季如春，也省了棉衣棉被的消耗。”

悟道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沉吟片刻道：“天寒地冻的，地里也刨不出食，外面除了容易冻伤生病，也做不了别的。就这么办，老人、孩子和妇女的劳作、学习全挪到藏兵洞，除了作战、侦查和值班站岗的弟兄，其他人没事也都进洞避寒，外面实在太冷了。”

又过了两日，苏芮裹紧棉衣，眉头微蹙地走进议事堂：“潇静怡的警戒队回来汇报，涡阳方向有大批河南难民往安徽迁移，看样子像是遭了灾。可鬼子哨卡查得紧，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安全过来。”

话音刚落，议事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守卫高声通报：“是黑宸、鸿儿他们回来了！”

众人立刻起身迎出。只见议事堂前的空地上，黑宸、鸿儿、诗涵三人策马疾驰而来，马匹浑身是汗，口鼻喷着白气，每匹马背上都驮着两个长条箱子。黑宸翻身下马，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腰间斜挎的蚩尤御天刃，刀鞘上的血渍在雪光下格外刺眼；鸿儿的赤霄剑上挂着几缕布条；诗涵手里提着一把三八大盖，枪身冰凉，枪口残留着硝烟痕迹。

“军长、高军长，出大事了！”黑宸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难以遏制的怒火。

三人随悟道进了议事堂，黑宸命人卸下马背上的机枪，沉声道：“我们去蒙城摸查鬼子部署，在涡阳到蒙城的哨卡附近，看到了大批量河南难民。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好多人都饿得失了人形。”

“鬼子和伪军在哨卡收关税，没钱的就打骂驱赶，见了漂亮姑娘就抢！”鸿儿接过话头，语气愤慨，“有难民反抗，直接被鬼子活活打死，尸体扔在路边，任由野狗撕咬。”

诗涵放下三八大盖，搓了搓冻僵的手：“我们实在看不下去，黑宸先动手杀了三个鬼子，我用燕尾标解决了机枪手，鸿儿捡枪打死五个，最后把剩下的七八个鬼子和伪军全宰了。我们把鬼子身上的干粮分给老乡，可难民太多根本不够分，只能把机枪和弹药带回来，其他枪都就地销毁了。”

悟道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狗日的鬼子！这是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啊！河南那边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肯定是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了！”高达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铅笔都被震得滑了一下，“小鬼子跟咱们拉锯战讨不到好，就拿老百姓撒气！军长，咱们不能坐视不管！这些难民过不来，要么冻死饿死，要么被鬼子欺负屠杀，得想办法救他们！”赵卓在一旁连声附和。

“我带一队人去哨卡附近接应难民！”苏芮立刻请缨，“鬼子的哨卡被端了，肯定会再派人驻守，得趁这个空隙把老乡们接进寨里。”

“我让警戒队先去探路，摸清鬼子后续部署，确保接应万无一失。”潇静怡点头附和，话锋一转，“只是咱们寨里的粮食……”

她的话没说完，众人已陷入沉默。许家寨虽囤了不少粮食，但一千五百多名队员加寨里的两千多乡亲的日常消耗本就不小，再接纳大批难民，粮食怕是撑不了多久。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杨博士突然拿着刚改装好的土炸弹走进来，“咱们可以去鬼子的粮仓‘借’粮。之前摸查过，蒙城附近有个鬼子粮食中转站，守卫不算太严，刚好可以下手。”

丹妮也跟着进来：“女队负责安置难民，腾出土房，熬姜汤、煮稀粥让老乡们暖暖身子，伤员休养所也能腾出房间，安置老弱病残。”

悟道看着众人，眼神逐渐坚定：“好！就这么办！蒙城离许家寨一百多里，路途遥远，务必谨慎。高达，你调拨三百人跟着黑宸、鸿儿、诗涵接应难民，路上遇鬼子哨卡，能避则避，不能避就干脆利落解决，别耽误时间！苏芮、李彪，启程你们带三百人跟着杨博士，端了鬼子的粮食中转站，务必把粮食安全运回来！潇静怡、李涛、陈默，你们继续负责警戒，密切关注蒙城、蚌埠方向的鬼子动静，一有情况立刻汇报！丹妮、张敏、秀儿，安置难民的事交给你们，务必照顾好随时可能会进入许家寨的河南老乡们，只要进了许家寨，就不能让他们再受委屈！毕竟都是中国人，能帮就一定要帮。”霞儿，新儿。赵卓，你们负责外围的侦查和采购任务。要多后置一些食盐油之类的。

“是！”众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出发。

“等等！”悟道叫住他们，语气严厉，“记住，难民都是同胞，要待如亲人，不准任何人欺负他们，也不准私藏粮食！谁敢违反，军法处置！”

众人再次应诺，纷纷离去。议事堂里只剩悟道一人，他凝视着地图上蒙城与涡阳之间的路线，心中清楚，这一次不仅是接应难民，更是与鬼子伪军的又一次正面交锋。

与此同时，蚌埠鬼子司令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尾崎司令端坐主位，面无表情，手中的指挥棍重重敲在地图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上级已下达‘铁壁合围’与‘坚壁清野’的命令很久了，我不想老生常谈。”尾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起，蚌埠周边所有地区实行军事化管理和分开隔离！顽抗的抗日分子，一律格杀勿论！杜绝一切有可能资助抗日分子的百姓，一律迁到指定区域看管！粮食、衣物、药品，凡能用于战争的物资，一律没收！对不服从皇军管辖的贱民，实行抢光、杀光、烧光！”

会议室里的鬼子军官纷纷低头应道：“嗨！”

尾崎拿起指挥棍，指向地图上被红圈标注的许家寨：“要完成‘铁壁合围’，必先剿灭许家寨！这伙抗日分子盘踞皖北腹地，多次袭击皇军据点。如今我军空中力量大多调往中途岛战场，仅剩的三架飞机需防备国民党李仙洲、徐梁、李楚赢部反扑，蚌埠外围还有刘昌义部不断袭扰，绝不能失去制空权和陷入被动。因此，对许家寨只能从地面打击，多派皇协军和侦缉队行动，若能除去这一心腹大患，我军军事压力将大大减轻。”

一名日军副官上前道：“许家寨已建成堡垒，易守难攻，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缺粮！据侦查兵回报，他们近期正在接纳大批河南难民，粮食消耗必然急剧增加。只要我们加强蒙城、宿县、固镇等地的哨卡，封锁所有通往许家寨的道路，不准一粒粮食、一滴水进入，他们便猖狂不了多久。”

“非常好！”尾崎用欣赏的眼神看了看副官，指挥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会协调蒙城、宿县的兵力共两千人，分东西南北四路包围许家寨！一路从蚌埠出发，经怀远直扑东南两侧；一路从蒙城出发，但是要防备李楚赢部偷袭与刘昌义部袭扰，抽调一千人防止他们进攻；我亲自率领中路军，从凤台驻军抽调部分兵力防备路可贞部，其余直捣许家寨正门！三路大军两千五百人，再加皇协军两千人，共计四千五百人同时进攻，务必在半个月内踏平许家寨！”

一名鬼子大佐起身问道：“司令阁下，许家寨抗日分子战斗力不弱，据侦查兵力最少两千人，且有不少重武器，是否请求坦克支援？”

尾崎摇头：“许家寨地形复杂，早年便设有反坦克锥与反坦克沟，定有军事奇才坐镇。我军大型武器需防备国民党部袭击，且壕沟、树林、陷阱、木桩、护寨河与铁丝网都会限制坦克行动。对付这伙抗匪，无需坦克！我已安排迫击炮队和掷弹筒队，只要炸破他们的炮楼和城墙，剩下的便是瓮中捉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语气狠厉：“皖北的冬天很冷，我要让许家寨的抗日分子和难民，在饥寒交迫中迎接死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反抗皇军，只有死路一条！”

鬼子军官们齐声高呼：“嗨！誓死追随司令阁下，踏平许家寨！”

尾崎满意点头：“命令下去，三天后早上八点，三路大军同时出发！我要在一星期后，站在许家寨的城墙上，接受皇军的胜利欢呼！”

夜色渐深，许家寨却亮如白昼。高达带着队员们已然出发，他们牵着马匹，踏着积雪朝涡阳方向前进，雪地里的一串串深脚印，被寒风一吹，很快便被新雪覆盖。

黑宸走在队伍最前面，蚩尤御天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河南难民瘦骨嶙峋、满眼恐惧绝望的模样，还有那些被鬼子打死、尸体倒在雪地中染红白雪的老乡，滔天恨意再次涌上心头，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黑宸师弟，别太冲动。”鸿儿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次任务是接应难民，不是硬拼。军长说了，要干净利落，别耽误时间。”

黑宸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知道，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些鬼子根本不是人！”

“等把难民接回寨里，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诗涵手持上膛的三八大盖走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老乡们安全带回去，不能让他们再受伤害。”

黑宸点头，加快了脚步。队伍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前进，只有马蹄踩雪的“咯吱”声与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苏芮和杨博士带着两百名队员，从淮河岸边朝着蒙城附近的鬼子粮食中转站进发。这个中转站位于一个废弃村庄，周围有五十多名鬼子和三十多名伪军守卫。杨博士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观察片刻，嘴角露出冷笑。

“守卫比我想象的更松懈，”他放下望远镜对苏芮说，“他们以为冬天不会有人偷袭，大部分人都躲在屋里烤火。咱们兵分两路，一路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另一路从后面翻墙进去，直接控制粮仓。”

“好！我带一百人正面进攻，你带一百人绕后。”苏芮点头，“尽量不用武器，免得惊动附近援军。”

杨博士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土炸弹：“这是刚做的烟雾弹，能制造掩护。”

苏芮接过烟雾弹分给队员：“准备行动！”

队员们迅速散开，悄悄靠近村口哨卡。两名鬼子哨兵靠在墙上打盹，毫无防备，一名队员快步上前，匕首寒光一闪，瞬间划破两人喉咙，鬼子无声倒地。

“冲！”苏芮大喊一声，率先冲入村庄。队员们纷纷扔出烟雾弹，白色烟雾瞬间弥漫，笼罩了整个村庄。屋里的鬼子和伪军听到动静，纷纷持枪冲出来，却被烟雾呛得睁不开眼，只能胡乱开枪。

苏芮带着队员借着烟雾掩护持续射击，鬼子和伪军接连倒地。另一边，杨博士带着队员翻墙而入，直奔粮仓。粮仓门锁被队员一斧劈断，众人冲进去，只见里面堆满了装着大米和面粉的麻袋。

“快！搬粮食！”杨博士大喊。队员们立刻行动，扛麻袋、推小车，争分夺秒地往外运粮。

村里的枪声渐渐停歇，五十多名鬼子和三十多名伪军全部被消灭。苏芮看着源源不断运出的粮食，刚露出笑容，远处突然传来汽车轰鸣声。

“不好！鬼子援军来了！”苏芮脸色一变。

“加快速度！剩下的粮食不能留给鬼子，也别烧了，转移到三里外的地里埋起来，下次还能来拉！”杨博士当机立断，“点燃仓库，让鬼子以为粮食被烧了！”

队员们立刻加快搬运，将剩余粮食转移埋藏后，点燃了仓库。火光照亮夜空，苏芮带着队员推着装满粮食的十几辆小车，朝着许家寨撤退。鬼子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满地尸体，气得哇哇大叫，却怕遭遇埋伏不敢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第二天一早，高达带着队伍终于在涡阳附近的寒鸦渡找到了大批河南难民。上千名难民蜷缩在雪地里互相取暖，看到高达等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河南的老乡们！我们是许家寨的抗日队员，是来救你们的！”高达大声喊道，“相信我们的跟我们走，到了许家寨，有饭吃、有地方住，再也不受鬼子欺负！”

难民们面面相觑，面露犹豫。这时，一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到高达面前，颤声问道：“长官，我们真能去许家寨吗？鬼子不会追来吧？”

高达扶住老人，郑重承诺：“老乡您放心！有我们在，一定保护你们安全！许家寨是咱们自己的堡垒，鬼子打不进去！”

黑宸、鸿儿、诗涵也走到难民中间：“天寒地冻，到处都是鬼子伪军，只有跟我们走，才有一线生机！”

难民们终于下定决心，跟着高达等人向许家寨进发。途中经过国民党刘昌义部的据点，刘昌义见他们护送大批难民，既激动又佩服，连忙安排部下给每个难民端上一碗面汤和一个馍馍。

“我们军粮也有限，实在拿不出更多，还请多担待。”刘昌义对高达说，“据可靠消息，这几天蚌埠鬼子正在调兵，要对许家寨发动大规模进攻，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他们要是真敢打，我们会从侧面袭击支援！”

高达连忙致谢，刘昌义又派了一个营的部队护送：“我们信得过许家寨，老乡们跟你们走，我们放心！”

队伍继续向许家寨行进，寒鸦渡的血与火尚未平息，许家寨的生死之战，已在风雪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