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58章 血战滕县

许家寨的年气被漫天阴云压得喘不过气。往年红遍屋檐的春联没了踪影，只有祠堂供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悟道满是沟壑的脸。他将沉甸甸的银元袋重重拍在桌上，对围拢的后生们沉声道：“猪肉按户分，白菜多给些，白面专给娃娃们蒸馍！守哨卡的兄弟，能送过去的热食连夜送；回不来的，把棉衣拆了重缝，垫得厚些！”

话音刚落，村口的马蹄声便砸破了寂静。两个浑身蒙灰的传令兵勒马翻身，马嚼子上还挂着沿途凝结的霜花，急声禀报：“报告邹军长！矶谷师团猛攻台儿庄，王铭章师长率川军守藤县，孙连仲部正正面反击！”

悟道抓起棉袄就往外走，追问：“这藤县离俺们这儿有四百来里，蚌埠守军那边怎么说？查到了没有？”

“报告军长！听说蚌埠已临时划归第五集团军，归李宗仁总司令调配，眼下正全部开拔徐州、枣庄固守，听说这次要全歼矶谷师团！”

“好！好！好！”悟道连说三个“好”，当即下令，“天亮后，让后勤组备好担架、药品、棉衣，随时准备支援台儿庄的部队！”

随后，悟道与高达展开地图，俯身细查，想找出日军的退路与可能的物资运输线。这时，杨继曾握着枪管走进来，本是想问悟道继续采购钢材的事，见二人正盯着地图，扫了一眼便开口：“我看第五集团军最大的漏洞，就是在藤县派兵太少。”

高达与悟道对视一眼，齐声问道：“杨博士，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细辨？”杨继曾推了推眼镜，“第五集团军各部要么是中央军，要么是桂系，唯有藤县守兵是川军——这不摆明了要让川军当炮灰吗？打胜了，功劳是中央军和桂系的，若有差错必怪罪川军；打败了，川军要负责藤县丢失之责，功劳半分落不着。我虽专精军火器械，可这么明显的布局，也只有那群蠢蛋能想出来。”

高达满眼佩服地看向他：“杨博士，若是你主持这边的战斗，会怎么做？”

“这……我还是不说了。”杨继曾话锋一转，“对了军长，您得赶紧弄来钢材，不然……”

“先不说钢材的事，先说战役！”高达急忙打断。

“这……都到这份上了，您就说说吧！”悟道也跟着劝。

杨继曾拗不过二人，终于开口：“那我就说说我的浅见。矶谷师团肯定知道咱们空中力量薄弱——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必定会先用飞机轰炸我方阵地，再用重炮覆盖，接着让机枪打头阵，最后派步兵冲锋占领阵地。”

“那该怎么应对？”高达急切追问。

“我在欧洲学过类似战术，若是我来指挥，定会在战壕里修‘猫耳洞’工事。”杨继曾解释道，“在战壕侧面挖出若干小洞，敌人轰炸、炮击时，士兵就立刻躲进猫耳洞，用沙包堵住洞口；等轰炸、炮击结束，再出来反击日军。”

“可他们有坦克啊！”高达又揪出关键问题。

“有坦克，咱们就做反坦克锥。”杨继曾答道，“就是用钢材或混凝土加固的菱形锥体，坦克一压上去，履带要么被刺断，要么被顶得离地，没了履带，坦克就是废铁。另外，藤县必须配备最好的武器与炮兵，对矶谷师团进行截杀——这样一来，就算矶谷师团再精锐，也得全军覆没。”

“好！好！好！”悟道连赞三声，“杨博士，您不光懂造枪，还懂军事！”

“军长您误会了，我不懂军事，只是熟悉每种武器的长短罢了。”杨继曾连忙澄清。

“杨博士，您先别急着去藏兵洞。”悟道话锋一转，当即下令，“苏芮、李涛、霞儿、新儿，你们立刻带领各自的特战队，带足弹药，绕到藤县去！盯着矶谷师团的辎重队，能拉回来的物资就拉走，拉不回来的就地销毁，绝不能让一粒粮食、一颗弹药运进台儿庄战场！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齐声应下。

安排完支援任务，悟道又转向杨继曾：“咱们许家寨这地方一马平川，该怎么守？又该怎么构筑工事？”

“能把许家寨的地图给我看看吗？”杨继曾问道。

“当然！”高达一边给杨继曾倒水，一边递过地图。

杨继曾盯着地图分析：“许家寨虽在平原上，但好在南边有淮河、北边有涡河，还有嵌河可依托。咱们只需在蒙城方向十里处布设反坦克锥，在东边怀远方向的反坦克锥阵前挖反坦克壕沟，沟后再埋上地雷；同时在淮河、涡河、嵌河沿岸浇筑混凝土碉堡——除了没法应对空中打击，地面进攻就算来三.五万人，也攻不破许家寨。不过，前提是咱们得有水泥、黄沙和石子。”

“水泥？那是什么？”悟道好奇追问。

“水泥是种粉末，就是你们常说的“洋灰”加水搅拌后凝固，硬度比石头还高。”杨继曾解释，“欧洲早就用了，要是浇筑时加些钢筋，坚固程度能比咱们现在的寨墙强一千倍。”

“那这东西去哪儿弄？”

“这东西稀罕得很。我听说河北唐山有家水泥厂，南京也有——可南京现在……”杨继曾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

“只要知道在哪儿有，咱们就一定能弄来！”悟道眼中亮起光，“就按杨博士说的办，修碉堡、做反坦克锥、挖反坦克壕沟！”

与此同时，藤县城外，潇静怡勒住马缰，身后四十五名特战队员呈扇形散开，黑色作战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柄藏起锋芒的刀。陈默翻身下马，指着城墙上飘动的残破川军旗帜，沉声道：“日军坦克已经抵近东门，王师长的人快顶不住了。”

潇静怡抬手抹掉脸上的寒霜，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日军的九七式坦克正轰鸣着撞向城墙，川军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从垛口跃下，炸开的火光中，身影瞬间被硝烟吞没。“先混进城见王师长。”她对队员们递了个眼色，“老规矩，三人一组，伪装成民夫，东门会合。”

四十多人迅速分散，潇静怡与陈默挑着粮担走到城门口。守兵刚横过步枪阻拦，陈默便塞过去两袋白面：“老总，俺们是皖北许家寨来送粮的，听说王师长的弟兄们缺吃的。”恰在此时，城墙上传来一声喊：“让他们进来！”

藤县关帝庙改建的指挥部后，立着一座老旧的千年古塔。王铭章正用木棍指着地图上“藤县”二字，军装领口沾着血污，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矶谷这狗娘养的，仗着坦克硬冲，东城门已经塌了两处！”

“王师长！”潇静怡扯掉头上的布巾，将特战队员绘制的日军部署图递过去，“日军重武器都集中在西北高地，补给线每天申时会经过临沂以西的落马坡。我带的四十五名特战队员，可连夜奔袭截断补给，您只需派一个连牵制外围警戒兵就行！”

王铭章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猛地将木棍往桌上一砸：“不行！藤县是台儿庄的门户，一兵一卒都不能动！川军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鬼子堵在城外！”他指着城门外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悲壮，“你们看清楚！那是我川军子弟的尸体，哪有后退的道理？”

潇静怡还想争辩，陈默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胳膊。两人走出指挥部时，东城门的枪声已密得像爆豆。潇静怡咬了咬牙，对队员下令：“不等了！通知所有人，落马坡集合，今晚就端了鬼子的补给站！”说罢，便与陈默告别王铭章，往落马坡赶去。

暮色四合时，落马坡的树林里已伏下四十五道黑影。陈默趴在树梢上，用望远镜盯着坡下的土路——十三辆满载弹药的卡车正由东向西驶来，每辆卡车后都跟着两辆挎斗摩托，车斗里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组摸掉摩托兵，二组炸车头，三组引燃补给，四组断后！”潇静怡用手势下达命令，队员们立刻像猎豹般摸向预定位置。

当第一辆卡车的前轮刚压过坡顶的石块，负责摸哨的三名队员突然从草丛中跃起，匕首划过摩托兵喉咙时，对方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几乎同时，二组队员抱着炸药包扑向车头，“轰”的一声巨响，第一辆卡车的发动机被炸得粉碎，冲天火光瞬间照亮了暮色。

后面的卡车急忙刹车停下，车厢里的日军刚探出头，就被三组的狙击枪一一射倒。潇静怡一跃而起，手中冲锋枪朝着慌乱的鬼子扫射；陈默则带着队员爬上卡车，掀开帆布就往弹药箱上浇汽油。“等等！别点火！先消灭鬼子，一个不留！”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陈默定眼一看，竟是李涛带着特战队骑马赶来，苏芮、霞儿、新儿也紧随其后，带着一百多名特战队员冲了过来。众人一顿猛射，不到一刻钟，一百多鬼子便全部被击毙。“可惜了，一车物资被炸了！”李涛大喊，“枪支弹药送给藤县的王师长，粮食运回许家寨！”

“八嘎！”远处突然传来日军的呼喊，十几名警戒兵端着枪冲了过来。断后的四组队员立刻架起轻机枪，密集的火力将鬼子压在坡下。潇静怡见苏芮等人赶到，神情一振，端起狙击枪一枪命中鬼子指挥官；剩下的鬼子被霞儿和新儿的特战队包围，一顿乱射后，也尽数被击毙。清点物资时，众人发现还剩十二辆卡车——五车弹药、七车罐头与压缩饼干，还有些香烟之类的物资。潇静怡挥手大喊：“撤！往藤县西门汇合！”

两百多名队员交替掩护着撤退，先把十二辆卡车开到滕县，剩余人员刚钻进树林，身后就传来坦克的轰鸣声。陈默回头一看，三辆日军坦克正朝着树林开来，炮口不时喷出火光。“组长，用反坦克雷！”一名队员喊道。潇静怡点头，两名队员迅速埋下地雷——当坦克碾过时，“轰隆”两声，最前面两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趁着鬼子混乱的间隙，特战队员们沿着树林边缘快速回撤。抵达藤县西门时，城门处正激战正酣——川军士兵用身体堵住缺口，大刀砍得卷了刃，日军的尸体在城门口堆成了小山。王铭章握着步枪站在城头，看见潇静怡带着队伍回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

“王师长！鬼子的补给全毁了！我们还给您送来几车重武器和弹药，您要不要啊？”潇静怡仰头大喊，“我们还炸了他们两辆坦克，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机会！”

王铭章猛地举起步枪，朝着城下怒吼：“川军的兄弟们！鬼子没补给了！咱们还有了新武器！跟我冲！”城头上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跟着他跃下城墙，与特战队员们汇合在一起，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猛地刺向日军阵地。

暮色中，刀光枪影里，两百道黑色身影穿梭在敌群中，与川军将士并肩作战。远处的台儿庄方向，炮声依旧隆隆，但藤县城头的旗帜，却在硝烟中重新挺直了腰杆。

连续厮杀一夜，特战队伤亡惨重——四十三人牺牲，二十六人受伤。苏芮左肩被日军刺刀划开一道大口子，却顾不上包扎。众人将弹药留给川军，剩下的粮食则从临沂方向运回许家寨。“有了这些粮食，许家寨一年的口粮就有着落了。”李涛望着车队，轻声说道。

回头望去，王铭章正站在藤县城门上，挥手向他们道别。潇静怡望着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轻声说：“我们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