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37章 兵分两路觅利器（下）

再说赵卓这边。他手下本有三个营，此次却只从铁血营、虎贲营中挑出二百名骨干——铁血营营长朱志鑫、虎贲营营长葛力，都是跟着赵卓出生入死的老手。

两人力大无穷，单手能举起一盘石磨，枪法更是一流，最关键的是对赵卓马首是瞻、言听计从。临行前，赵卓还特意向悟道和李老绅申请，让**秀、杨蕾一同随行。

虽是在部队待了七八年，几人却是第一次来上海。望着上海外滩的高楼大厦，众人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前只在县城里打转，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楼房，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真不愧为‘魔都’啊！”有人忍不住感叹。

“瞪什么瞪？咱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逛大街看高楼的！”赵卓嘴上呵斥，眼底却藏着几分新鲜。可临行前悟道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杨先生要的器械，哪怕拆开扛，也得给我弄回来！”

到了上海后，赵卓觉得这样不行，于是赵卓、杨蕾、**秀又精心挑选的弟兄扮成粮商，有的扮成小商贩、有的扮成粮商、有的扮成乞丐、推着独轮车进入上海徐汇区后，走街串巷，随后分头隐蔽。

他自己则带着**秀假扮夫妻，朱志鑫与杨蕾扮作商人夫妇，葛力扮成随从，一同到龙华路附近踩点。可兵工厂门口的岗哨比预想中严密得多，别说靠近厂区，连管事的面都没见着。

众人来回徘徊十多天，始终毫无收获。葛力急了，提议道：“要不夜里摸进去？咱枫遇团清剿土匪时，哪次不是摸到人眼皮子底下？”

“糊涂！”赵卓立刻否决，“这是官家厂子，一旦惊动驻军，咱这两百人都得交代在这儿！”他望着墙内隐约露出的烟囱，突然扯了扯嘴角：“走，把两袋精米扛出来。”

哨兵起初端着枪呵斥，可看到麻袋里金灿灿的精米，眼神顿时松动。**秀趁机递上两块银元，陪笑道：“军爷们辛苦了，整天守着这些铁家伙，太不容易了！

咱是乡下做买卖的，想问问厂里有没有用旧的‘铁疙瘩’？哪怕是不能转的，咱拉回去回炉打农具也行啊！”

哨兵掂了掂银元，往旁边啐了口唾沫：“旧机器？早堆在后院库房里烂着呢。不过得问陈管事——至于能不能见到他，就看你们运气了，自己找去吧。”

**秀见有门道，又掏出两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问道：“这陈管事能当家不？”

“你要是觉得陈管事不当家，也能找石厂长，可我估计你见不着他——他好像半个月没来了。”哨兵答道。**秀又给两人各塞了两块银元，接着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叹气道：“唉……本来就想买点废铜烂铁，看来这下没戏了。”

两名士兵瞥见她荷包鼓鼓的，估摸着里面至少有几十块银元，连忙说道：“我们知道石厂长家在哪儿！”

“真的？”**秀眼睛一亮，“你说说看，要是说得对，这里的银元……”

“石厂长家在大木桥路19号，石库门的房子！”其中一名士兵连忙说，“真的，上次我还去他家送过东西！”说罢，手指不停搓动，暗示要好处。

这时，杨蕾突然快步走过来，指着**秀喊道：“我可算找到你了！就是你勾引我表哥是吧？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你是谁啊？认错人了！我不是！”**秀故作慌张地躲闪。

“还说不是？扒了皮我都认得你！看我不打死你！”杨蕾一边追，一边喊。

**秀趁机往前跑，两名士兵急了，连忙喊道：“哎哎哎！我的钱呢？”可两人早已一阵小跑，逃之夭夭。

次日，赵卓与**秀精心打扮一番，来到大木桥路19号，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一位妇人打开门，上下打量着门口的陌生人，用带着上海口音的话问道：“侬寻啥人啊？”

两人一愣，没听懂。老妇人顿了顿，改用普通话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您好，我们是从南京方向来的，特意来拜访石瑛石厂长。”赵卓连忙答道。

“哦，这样啊，请进来吧。”老妇人侧身让两人进屋，随即朝里喊道：“老爷，有人找！”

不一会儿，一位约五十来岁的老者走了出来。他肤色白净，身材清瘦，着装朴素，脚穿布鞋，上衣口袋里还装着一块怀表，看上去儒雅又沉稳。“请问你们是谁？”石瑛开口问道。

“石厂长您好，我们是南京方面过来的。如今国民革命军刚进入南京，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建设，眼下正缺钢材。

听说厂里有些不用的废弃钢材，不知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赵卓按照事先编好的说法说道。

石瑛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端倪，直言道：“我这里确实有一些废旧钢铁和破旧机器，但如今各方面对钢铁管理得格外严格，我这边没法做主。很抱歉。”

“这……”赵卓还想再说，石瑛已转身喊道：“小郭，送客。”说罢，便径直回了房间。

万万没想到会碰一鼻子灰，两人只好灰溜溜地回去。“这可怎么办呀？”**秀有些沮丧。赵卓安慰道：“别着急，咱们先回去再想想办法。”

回到隐蔽点后，几人结合白天的见闻与**秀对石瑛的描述，分析道：“这位石厂长看着是个为人朴实、勤政爱民的领导，咱们得再想别的办法。”

这时杨蕾提议：“既然他如此正直，不如先盯一盯他的生活规律，看看他有什么爱好，或是有没有什么软肋。”

接下来几天，几人轮流盯梢，却毫无进展——石瑛除了去厂里，就是回家，没有多余的应酬，也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一晃两个月过去，这天晌午，朱志鑫还在石瑛家附近盯梢，突然看到两名军人和两个身穿蓝色中山装、头戴礼帽的人走到石瑛家门口，“哐哐哐”地猛拍门板：“开门！开门！快开门！”

郭妈打开门后，两名军人不由分说就闯了进去。朱志鑫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身边一名弟兄回去向赵卓汇报：“这边有紧急情况，快让团长过来！”那名弟兄一路小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卓。赵卓当机立断，立刻带人赶去拦截这群不怀好意的人。

等赵卓赶到时，石瑛已被架着走出了一百多米——上海弄堂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对方只能把人架到马路上再上车。

眼看石瑛就要被架上车，葛力突然飞身跃起，一脚踹倒一个挟持者；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名叫黄晶的小伙子一脚踢在腿关节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顿时倒在地上，抱着腿“哎呦哎呦”地不停抽搐。

两个戴礼帽的人又惊又怒，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保护石先生的人！”葛力才不管对方是谁，上去就给了戴礼帽的胖子一个耳光，打得清脆响亮，对方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另一边，赵卓迅速制服另一个戴礼帽的人，拔出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着，厉声道：“老实交代！不然……”那人喉结滚了滚，吓得浑身发抖。

“我们是……是徐汇这边的，有人花钱让我们做掉这老头子……”

“说！为什么要对石先生下手？”赵卓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

这时，杨蕾赶紧扶过石瑛，让几名弟兄护在他身边。赵卓目露凶光，匕首已在对方脖子上摁出了血：“快说！”

“是……是九福公司的黄老板让我们来的！”那人终于扛不住，哭喊道，“石先生一直用自己的钱卖平价药，老百姓都不买我们老板的药了，所以老板才请我们动手……”

“石先生，您看这些人怎么处理？交给巡捕房吧？”赵卓问道。

正巧这时，一群巡捕赶了过来，将四人全部带走。石瑛感激地对赵卓等人说：“谢谢你们几位，不然我今天可就……”

“这是应该的。”赵卓答道。

缓了片刻，石瑛邀请道：“如果不介意，可否到寒舍一坐？让家人备些粗茶淡饭，略表谢意。”

“这……”赵卓还在犹豫，杨蕾已立刻答应：“谢谢您了，石先生！”

随后，除了部分弟兄留在外面守着，赵卓、葛力、杨蕾、**秀四人跟着石瑛进了屋。石瑛家不大——他一个人在上海，家人都在湖北，屋里站下四人，几乎就满了。

坐定后，赵卓诚恳地说：“先生，上次拜访时，我们有些话没说实话，实在抱歉。”

石瑛泡了一壶大麦茶，递过来笑道：“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们也不是一般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吧。”

赵卓不再隐瞒，坦言道：“我们其实是皖北保安军的。之前和直系军打了几场仗，队伍里的枪支损坏殆尽，这次特意来贵处，想购买一些能修理枪械的机器——当然，是在您不违反原则和规定的前提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皖北保安军……”石瑛沉吟道，“这个名字我倒是陌生。不过当下的时局你们也清楚，国民革命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就算你们有队伍、有枪有炮，未来的路又能走多远呢？是加入国民革命军，还是想一枝独秀？”

赵卓连忙答道：“石先生，我们只想维护一方百姓的平安，不会和任何党派为敌。

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有尊严地活着，我们就拥护谁；反之，我们也会抗争到底。这大概就是我们安徽人的性格吧。我们已经叨扰多时，就不打扰您了，就此别过。”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石瑛突然叫住他，“赵先生，你们容我考虑一下。”

“好的，石先生。那我过几天再来叨扰。”赵卓说完，便带着几人离开了。

可过了几天，依旧没有回信。赵卓又等了几天，觉得不能再耗下去，便亲自去石瑛家看看情况。到了门口，郭妈告诉他：“石老爷这几天回乡省亲了，不日就能回来。临走前特意交代，要是赵先生来问，务必让你们耐心等候。”

接下来的日子，赵卓等人只能“吃饱就睡，睡饱就吃”，耐着性子等。一晃十来天过去，众人终于按捺不住，赵卓又带着**秀来到石瑛家。

这次，郭妈说：“老爷来电报了，让你们再等三天。”赵卓心里憋着火，觉得自己像被耍了，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等。

三天后，赵卓再次上门，石瑛果然在家。他一改往日的戒备，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赵团长，让你久等了吧？快快请进！”说着，还拉住赵卓的手，把他牵进屋里，朝郭妈喊道：“小郭，去把我那包龙井拿出来，泡给客人们尝尝！”

郭妈先是一愣，随即应声：“好的！”不一会儿，她拿来一个精致的小包——赵卓看了一眼，里面的茶叶不足半两。郭妈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包里夹出不到十片茶叶，泡好后端了上来。

“来来来，快尝尝！”石瑛热情地招呼道。

赵卓一脸困惑：这石先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嘴上却连忙夸赞：“这真是好茶！光闻着就沁人肺腑！”

“这茶一年就采这么半斤龙井，多一两都没有。”石瑛笑道。

赵卓眼睛都直了：“那岂不是有价无市？”

“这可是蒋校长特意送来的。”石瑛说罢，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赵先生，你知道我这二十来天在干什么吗？”石瑛话锋一转。

“听郭妈说，您去家乡省亲了。”赵卓答道。

石瑛摆了摆手，正色道：“我特意去了一趟你们部队所在的地方，在乡间走访了一番，打听了你们的部队作风。原来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走了几十个村庄，问了几百个村民，竟没有一个人说你们部队不好。这样，我才敢把机器交给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如果你们不是利国利民的部队，就算我把机器砸了，也不会让你们带走一颗螺丝钉！在某种意义上，我和你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你们愿意为老百姓做事，我就愿意把‘旧机器’卖给你们。明天你派车来拉，我不方便出面，但已经交代好了。拿着这个路条，明天十二点前，直接去龙华路取货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多谢石先生！”赵卓又惊又喜，接过路条，拱手告辞。

次日，赵卓带领葛力、朱志鑫、杨蕾、**秀等人开了四辆卡车，后面还备了四辆——第一次办这事没经验，不知道要装多少，石瑛也没说给多少。到了龙华路兵工厂门口，赵卓拿出路条，哨兵立刻去门卫室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提到的陈管事。

陈管事引着众人进了厂区，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对身后的工人吩咐道：“把这些破旧废铁都处理掉，这个院子要用。”工人们立刻忙了起来，用航吊把院子里的“废铁”往卡车上吊。前后忙活了一阵，竟装满了七辆卡车。

赵卓走到陈管事身边，拿出一包金条递过去，却被对方推辞了：“这些废铁堆在这里碍事得很，你们能帮我们‘清理’掉，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快走吧！”

“敢问管事尊姓大名？来日定当厚谢！”赵卓连忙问道。

“在下姓陈名修和。”陈管事答道。

“陈管事，我叫赵卓，日后定当重谢！”赵卓拱手道谢。

一番寒暄后，赵卓带领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龙华路。望着逐渐远去的龙华兵工厂，他想起出发前杨继曾的话：“有了这些器械，就能造射程一千五百米的步枪。”他摸了摸怀里用油布包着的图纸，随即撕得粉碎，往天空一丢——碎纸片随风飞舞，像极了漫天飘落的雪花。

七日后，许家寨的铁匠铺外搭起了新棚子。杨继曾围着盖着帆布的机器转了三圈，突然扯开布帘——车床的铸铁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光，虽边角有些磕碰，齿轮却完好无损。

“能转！”他猛地扳动把手，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惊飞了棚子上的麻雀。潇静怡和张凤茹提着算盘赶来，见杨继曾笑得像个孩子，忍不住对视一眼，打趣道：“杨先生，这些铁家伙能顶多少个工人啊？”

悟道磕了磕烟袋锅，火星溅在地上。杨继曾收敛笑容，认真道：“这次高达团长和赵卓团长带来的这些机器，要说造大炮、坦克肯定不行，但造步枪、轻机枪、手枪、快慢机绰绰有余——就算是一万人，也抵不过这些机器的效率啊！”

棚外的风卷着稻花香飘进来，

潇静怡低头在账簿上记下“器械：各种车床共十七台、超级望远镜一个”，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混着远处士兵的操练声，在暮色里格外清亮。李老绅蹲在棚子外，数着刚收上来的秋粮，突然对悟道笑道：“你说，等明年秋收，是不是就能让娃娃们都吃上白面馍馍了？”

悟道望着渐暗的天色，烟锅在手里转了转，肯定地说：“会的。”他想起高达和赵卓的汇报——汉阳兵工厂和龙华兵工厂为了民族大义，竟如此慷慨解囊，心中不禁感慨：有这样的仁人志士，何愁我华夏民族不兴？

夜色降临时，铁匠铺的灯亮了。杨继曾带着人调试机器，齿轮转动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寨子里传出很远。“接下来，只要能备上好钢材做原料，咱们就能制造小型武器了！”杨继曾兴奋地说道。

夜深人静时，李老绅和悟道坐在屋中，借着油灯的光，低声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