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11章 再逃升天

邹家主悟道一掌击毙练气八层的老黑头后，启程的岳父李老绅又将王黑子活捉，交由保安队押往怀远县衙收监。王家财产尽数充公，王家主母便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含恨而终，其余王家家眷也作鸟兽散。自邹家二十多年前搬到此处，那便成了无恶不作的王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横行乡里的恶霸父子终得报应，王黑子引以为傲的黑虎帮也烟消云散，村民们对邹家的态度也彻底变了——再无人指指点点，更无人提及二字，余下的只有阿谀奉承与刻意讨好。常有村民捧着自家摘的瓜果、地里种的蔬菜，殷勤地送来请悟道父子尝鲜。 平静的日子里渐渐生出暖意，半年光阴转瞬即逝。乡村夏日的清晨，蝉鸣在树梢此起彼伏，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夹杂着村里看家护院的狗吠与鸡叫，热闹非凡。家丁刚把霞儿小姐送进学堂，回来后各司其职：铡草喂牛的、打扫院落的、清洗衣物的，一派井然。 这时，村长里正手里攥着一张通告，慌慌张张又难掩兴奋地一路小跑冲进邹家。家丁将他引至堂屋客厅，下人端来凉茶，里正也不客气，端起碗中凉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对着悟道兴冲冲地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老爷子！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悟道问道。话音刚落，启程也闻声赶来。 里正抹了把嘴：刚才县保安队在各村镇张贴布告，说三个月后要公开处决罪犯王黑子呢！ 听到这话，启程两眼放光，随即眼圈一红，鼻子发酸：娘，二哥，你们看到了吗？杀害你的凶手终于要伏法了！他激动地快步走进后院东厢房，见秀儿正在一边给霞儿做新衣服一边教新儿认字，一把抱住秀儿：道：秀儿，咱娘的大仇得报了！三个月后的今天，王黑子就要被公开处决了！ 秀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真的？那王黑子去年打我一掌，让我卧床三月有余，又害死婆母，真是罪有应得。 新儿听到杀害祖母的坏人要被枪决。高兴的一蹦三跳，新儿道：爹，娘，我能出去玩会吗嘛！：秀儿摸着新子们的头：可以呀但不许跑远哦！启程也附和说：不许玩水知道吗？知道啦！小新儿应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启程重新抱住秀儿，声音发哑：辛苦你了，嫁到咱家一天福没享过。上次那劫，若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我既嫁入邹家，生是邹家人，死是邹家鬼，莫说这般见外的话。秀儿轻轻拍着他的背。 启程低头望着她，眼中带着期许：我们是不是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秀儿有些犹豫：霞儿和新儿还小，若有了新孩子，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不爱他们了？怎么会？启程笑道，二哥不在了，他们本就是我们的孩子。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他们只会更高兴。说着，他笑眯眯地把秀儿抱到床上，拉上了蚊帐……

这边里正已将消息传遍全村，王黑子的名字像块石头砸进静水，在邹家人心头激起千层浪。 待村正走后，悟道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喃喃道：桂英，你的仇终于要报了，安息吧。他按捺不住喜悦，喊来赵管家：吩咐下去，今天杀猪，挑最肥最大的；再杀两只羊，鸡鸭鹅也多备些，好好乐呵乐呵！ 赵管家见老爷这般高兴，也由衷欢喜，却又顾虑：老爷，天这么热，杀这么多，吃不完该坏了。 悟道瞟他一眼：瞧你说的，今儿高兴，又不是咱家独吃？晚上让家丁们都来，再分些给村民。我这就去办。赵管家刚走两步又折回来，老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今儿高兴。悟道笑着应道。 赵管家迟疑道：您说分肉给村民，可当年他们受王家怂恿，说三娃是灾星。若不是他们起哄，三娃也不会......话说一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忙用衣袖擦掉。 悟道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老赵啊，这些年辛苦你了。这事你看着安排，给不给、给多少，你说了算。他顿了顿，你来咱家有二十年了吧？回老爷，再过完今年，整整二十三年了。 悟道叹道：是啊，时间真快。 赵管家接话道：我记得我来时，大少爷还没满月…呸呸呸.....瞧我这张嘴…… 话未说完，悟道声音一沉：以后在这个家，不许提启军那个畜生，邹家没有这个逆子！对不起老爷，我多嘴了。赵管家连忙道歉。 我知道你把家当自己家，看着孩子们长大，待他们跟自己孩子一样，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悟道温声道。 赵管家红了眼眶：老爷这话折煞我了。当年要不是您，我早饿死路边了。还记得那年刚过完年，天还冷，我饿得快不行了，两条野狗蹲在旁边等着啃我。是您赶跑野狗，把我背回家，给我请郎中治冻伤、给吃食...给我衣服和…还给我钱，让我回家给我老娘治病跟吃食...说着，他跪下，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悟道赶紧扶起他：我早说过，你在这个家就是我的兄弟，别总这般。对了，家里近况如何？ 赵管家红着脸，吞吞吐吐道：我家姑娘前年嫁给同村木匠的儿子，生了个外孙。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日子虽拮据，倒也平稳。儿子铁柱您见过，从小喜欢舞枪弄棒，五年前参军，记得第一次给我来信说部队吃了败仗，如今段祺瑞归了曹大帅，现如今也又编到了什么北洋军阀他倒混上团长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这小子跑了六年了，回来一次，那时候还是大头兵呢。 好小子，有出息，我从小就看这小家伙做事稳当又有头脑。悟道赞道。 这都多亏大哥您。赵管家感激道，当年您给钱盖房、张罗亲事，不然我赵家早断了根。莫说这些，都是咱兄弟俩缘分。悟道摆摆手，快去安排杀猪吧，晚上把酒窖的好酒拿出来，咱老哥俩好好喝一盅。哎，这就去！赵管家应声而去。 不知不觉到了十月中旬，秋高气爽，早晚已带寒意。启程和秀儿一早正帮着下人晾晒上浆的布料，预备冬天做棉衣，就见高达急匆匆闯进来：当家的，王黑子今儿午时三刻要被枪决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几天前就听村正就说这最近王黑子会被处决，这一天终于来了，现在去还来得及吗？启程问道。 悟道正坐在廊下抽烟看书，闻言手猛地一顿，起身道：报应终究来了。吩咐下去，备马。秀儿、赵兄弟你们守好家。我和高达去一趟县里爹…我也想去。启程忙道。 悟道瞅他一眼：就你积极。 启程嘿嘿一笑，让秀儿备好银元、水壶和佩刀。悟道想了想，让赵兄弟把航儿留下的绣春刀拿来：人老了，青龙偃月刀提不动了，带这个就好。 管家亲自捧来绣春刀，叮嘱道：老爷，路上当心，家里有我。 别看悟道年过五十，骑上马依旧老当益壮，威风不减。他带着启程、高达一行人直奔县衙的禹王广场，心里高兴，一路疾驰，除去中途休息，三个多时辰便到了。 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堪比往年庙会。卖吃食的、卖玩物的、卖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还有玩杂技、魔术、套圈的，应有尽有，好不热闹，此刻更是挤挤挨挨。广场中央立着威风凛凛的禹王雕像，气宇轩昂，不怒自威。相传怀远县常遭水患，百姓流离，禹王亲来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后人为纪念他的功绩，便在此立了雕像。 离行刑还有段时间，悟道等人找了家茶楼，让店小二把马牵到后院喂草料，几人则上了二楼，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店小二麻利地沏上好茶，悟道点了些点心、花生、瓜子，几人边吃边聊。 去年事后一别，你如今在忙些什么？悟道问高达。 高达叹道：虽说清政府彻底倒台了，可我们这些义和团后辈仍得低调，不敢大张旗鼓。听说溥仪在天津，还在笼络旧臣，想再登大宝呢，不知真假。瞎折腾。悟道冷哼，如今军阀割据，连广州的孙大总统这些各地军阀都爱搭不理，他一个亡国皇帝，凭什么？前几年袁世凯复辟败了，张勋也闹了场笑话，还不长记性。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高达附和着，又问道，二当家，如今这形势，我们能做些什么？总不能一直面朝黄土背朝天，手下人心都快散了，我怕拢不住啊！ 悟道低声道：他们要走，能去哪？回头把他们召集过来，咱们碰个头。好的，二当家。高达应道。 此刻启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现在又出了个**，说要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剥削没阶级，人人都可当家做主呢。我也听说了。高达点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气候。 悟道摇头：难啊。…现如今国民党不是和**说搞什么合作，一起搞北伐战争，全国统一嘛。你看咱安徽有段祺瑞，前两年那可是整个安徽浙江的土皇帝，现在怎么样？北方有张作霖，西北有冯玉祥，，西边有阎锡山，个个枪杆子都硬得很。听说**一没钱也没人，还没枪，这样的政权党派，谁听，你听，还是你听呀？别看咱爹一把年纪，分析政治真是一把好手啊 启程打趣道…高达苦笑。现如今一天一个样，远的不说，就说咱们蚌埠吧，前段时间，那个总司令，倪嗣冲不是很厉害嘛，现在听说得病，跑天津卫了。以前那个张文生。两次败仗，直接给撸了！ 启程又道：孙中山总统提倡三民主义，说要全国统一，听着倒好。政策再好，底下人不听也没用。高达叹气，他在广州，广西的陆荣廷虽说势力不如以前，但是依旧就虎视眈眈，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哪会服他孙大总统呢？如今的中国，堪比五代十国，苦的还是老百姓。 启程道：要是我有枪有炮有钱，也弄个大帅当当。 悟道低声怒斥：莫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拉去吃枪子。高达连忙劝道。 几人正聊着国事，楼下突然传来哐哐哐的敲锣声。紧接着，一队保安队押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人从囚车上下来——囚服上印着个大大的字，背后插着白色菱形牌，同样写着字，用朱红圈珠，下面小字标着杀人犯王传成。王黑子蓬头垢面，五花大绑，走路一瘸一拐的光着脚戴着重镣，每走一步都作响，再无往日嚣张。 他稍慢一步，就被看守用枪托猛戳一下。从囚车到刑场不过二十米，竟走了十多分钟。到了场中，两个看守架着他猛地一脚踹弯膝盖，他跪倒在地。按惯例，围观百姓开始扔菜叶子、鸡蛋、石子——即便不认识他，此刻也跟着泄愤。 台上法官展开文书，高声宣读：罪犯王铁成，男，前清朝光绪二十三年生，怀远县回汉李圩村人。因在乡里残害百姓、欺男霸女，多次参与抢劫、强奸、绑架、杀人等罪，经查明，事实清楚，铁证如山。犯人王传成对所有犯罪供认不讳…现依照《中华民国暂行新刑律》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九条，第三百三十九条，第三百四十条之规定，特判处死刑，经报批安徽高等审判厅，凤阳第一分厅核准：，执行枪决！立即执行！ 悟道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到了。活该！启程咬牙道。 台下百姓拍手叫好，有放鞭炮，有敲锣打鼓的，也有烧香的…像极了过年的庙会，只是这里是正义的审判而已…老百姓正在欢呼声浪正高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几十个身着军装的士兵踹开围观人群，分列两侧维持秩序。领头的人身穿笔挺的中校制服，帽檐下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启程猛地站起，失声喊道：爹，那不是大哥！ 没错，来人正是消失近一年的邹启军。 他身旁的马背上坐着位穿少尉军装的女军官，腰间配着勃朗宁手枪，正是小泉惠子。后面还跟着几名副官，一行人在马上高声喝道：枪下留人！ 看守与执行的保安队见是全副武装的军人，立马收枪退到一旁。邹启军带人走上刑台，朗声道：刚接上级命令，此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案犯与凤阳军政部有牵扯，现依凤阳府驻军之命令，将王铁成押回重审，后续进展另行之公告。 就这样，一个本该枪毙百回的死刑犯，竟被轻易劫走。王黑子听到邹启军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虽瘸着腿，脸上却堆起了谄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