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向暖在石屋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漫长而真实的梦。梦里,粗犷的石墙如潮水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米白色墙面和那组透着旧时光气息的布艺沙发。她竟回到了那个有着清甜自来水和明亮白炽灯的家。
父母老了许多,鬓角新添的白发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眼。见到她的一瞬间,两老泣不成声。顾向暖紧紧握着他们的手,哽咽着解释那场意,她掉下山崖后并没有死,而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爸,妈,那儿虽然原始,但天很蓝,云很低,森林阔大得一眼望不到头。”她比划着,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族人们虽然长得强壮,还有兽形,但心思比白纸还干净。他们把我当‘神女’一样供着。还有……还有两个视我如命的伴侣,他们都对我很好。你们看,我在这儿真的过得很好。”
她给他们讲她在兽世的一切,告诉他们她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所有人都对她很好,还有两个很爱她的老公,让他们不用担心。
她贪婪地享受着这偷来的时光,陪着妈妈去跳广场舞,在熟悉的旋律中故意踩错步子逗老太太开心;陪着爸爸去钓鱼,即使一天什么都钓不到,也甘之如饴。
但她知道,梦会醒来,她最终还是要回到兽世。
于是,她发了疯似的学习各种生存技能,背诵纺织机的构造,研究简易高炉的搭建,甚至钻进厨房跟着老妈学怎么发酵酒曲。她准备了一个硕大的迷彩背包,将所有能想到的有用的东西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当初她就是身穿,她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些东西她能够带回去呢?
但离别的时候总是要来的。
离别的那一餐,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她爱吃的菜,爸爸眼眶泛红,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碗里堆成小山也不停,仿佛要把她接下来不能吃到的都塞进这顿饭里。
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家乡的味道,流着泪向父母挥手告别时,一阵清凉的夜风穿过气窗,将她唤醒。
顾向暖猛地睁开眼,脸颊上一片湿凉。
她怔忡地望着屋顶,还没从那股真实的酸楚中缓过神来,右手却忽然触碰到了一抹粗糙而结实的尼龙质感。她全身一僵,颤抖着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在梦中亲手整理的大背包,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边。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拉开拉链,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太阳能多功能折叠锯,斧头、镰刀等各种能器具、太阳能手电筒、瑞士军刀、镁铝棒等等各种野外求生用品,各种常备药、高产水稻、小麦、玉米、棉花种子,甚至还有一套九年义务教材和一整套她心心念念的太阳能便携厨具。
在背包的夹层里,整齐地叠放着她结合现代网友智慧整理的各种东西的制作方法和图纸:曲辕犁、简易织布机、纸张、肥皂、玻璃、水泥……
原来那不是梦!
父母真的听到了她的平安,虽然不能留在他们身边,但他们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而这个沉甸甸的背包和里面的物资,是家乡跨越时空给她的馈赠。
她心头压抑已久的那块巨石,终于在梦中的告别中彻底放下。
“暖暖?你怎么了?” 虎修被她急促的呼吸惊醒,一翻身便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她手足无措地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担忧和疼惜,“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顾向暖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眉宇间却是自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指着那个突兀出现的背包,露出一个笑容:“阿修,别担心,我是太高兴了。这是兽神看我思乡心切,特意赏赐给我的‘神匣’,里面装满了能让我们部落变强的东西。”
看着那精巧绝伦的拉链和从未见过的材质,单纯的虎修没有丝毫怀疑,反而虔诚地盯着背包,眼里满是敬畏:“暖暖果然是被兽神眷顾的神女。既然是兽神的旨意,我一定会帮你守好这些‘神器’。”
而在部落另一端的石屋里,苏妙妙正懒洋洋地陷在软和的兽皮褥子里,任由螣衍将她圈在怀中。
月光穿过石窗,洒在螣衍那张俊美如神只的脸上。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妙妙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冰蓝色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幽怨。
“妙妙,你对顾向暖未免也太上心了。”他俯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醋意,“为了安慰她,竟不惜动用精神力为她编造那样真实的梦境。你对我,都从未这般费过心思。”
苏妙妙勾起唇角,有些俏皮地伸出手,揉了揉螣衍那微微隆起的眉心,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衍哥,暖暖是个性情纯粹的好姑娘。她一个女孩子孤身流落到这荒蛮之地,不曾怨天尤人,反而积极地融入环境,一门心思地钻研怎么改善大家的生活,她让我想起了自己刚穿越的时候,不过我比她幸运,我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衍哥。”
她看着男人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小样,轻松拿捏。
她编造个梦境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既能全了她的思乡之情,又能借着‘兽神赐予’的名义把那些图纸和物资送出去,何乐而不为?”
“编造个梦境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既能全了她的思乡之情。”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有能顺便送点东西给她,通过她这个‘神女’的手拿出来,是最合理不过的。到时候部落生活改善了,咱们不也能跟着享福么?”
螣衍看着她这副明明动了恻隐之心、却非要找出一堆利益借口的小算计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他的妙妙,总是嘴硬心软得紧。
“说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不痛快。”
他顺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暗影中泛起幽幽的暗芒。修长的手指越过层层兽皮,精准地寻到了那团正不安分乱颤的短小兔尾巴,轻轻一捏。
“妙妙,你安慰一个外人都那么费心,我现在心口酸酸的,你是不是也该费心安慰安慰我?”
螣衍的嗓音瞬间变得暗哑沉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掠夺感。
苏妙妙被他捏得脊背一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分明就是逮着个借口就要给自己谋福利,但她平时也没有饿着他呀。
她刚张了张嘴,正准备吐槽两句,结果头顶那对软乎乎的长耳朵就被螣衍低头轻柔地咬住了。
那股湿热又微麻的战栗感顺着耳根瞬间传遍全身,苏妙妙喉咙一紧,原本的话出口时,竟化作了一声声暧昧的口申口今。
屋外月色正浓,屋内春意盎然。
***
自从那晚“兽神赐下神匣”之后,虎族部落的发展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每天睁眼,都能看到足以颠覆认知的新鲜事物。
顾向暖不负“神女”之名,凭借着背包里的物资与图纸,正式拉开了部落大改造的序幕。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部落外那片沉睡已久的荒地。高产的种子被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那种名为“曲辕犁”的神奇工具,让雄性兽人们第一次惊觉,原来耕地不需要靠利爪硬刨,木石之器亦能开辟万顷良田。
与此同时,部落边缘围起了一圈整齐的木栅栏。
“以前抓到活的小兽只能趁鲜吃了,现在暖暖教咱们圈养,等过冬的食物就不愁没有肉吃了。”
几个雌性一边投喂草料,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圈里日渐长膘的咕咕兽、咩咩兽和哞哞兽,眼里盛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广场的阴凉处,简易木质织布机规律地咯吱作响,几个雌性兽人正在忙碌地织布。
一个月前,苏妙妙和螣衍外出时,“顺手”带回了几株看似杂草的柔韧植物。
顾向暖辨认后大喜过望,确定其作用类似亚麻,可以用于织布。
对照着包里的图纸,和苏妙妙“不经意”地提醒,顾向暖折腾出了第一台木织机,带着雌性们织出了第一块粗麻布。
相比于沉重、腥臊且闷热的兽皮,轻便透气的麻布衣裳瞬间成了雌性们的新宠,经过染色后,连带着整个部落都是鲜活明亮起来。
住宿方面的改变更是翻天覆地。
有了太阳能多功能折叠锯、精钢斧头和镰刀,那些坚硬无比的沉香铁木被像切豆腐一样加工成规整的梁柱。
顾向暖甚至对照着图纸,在那堆“神器”的帮助下,捣鼓出了最初级的玻璃与泥砖。
“暖暖,这叫‘玻璃’的东西真透亮,坐在屋里就能看见外头的太阳!”虎修一边按着顾向暖的指导往石墙上安装窗框,一边惊叹于这神迹般的发明。
原本灰扑扑的石堆变成了排排坚固防潮的新式屋舍,水泥的出现更是让地基稳如磐石。
苏妙妙和螣衍的那间石屋更是被螣衍私下里“加了料”,不仅用异能加固的房子,还在里面摆了阵法,冬暖夏凉。
此时,苏妙妙躺在门口的摇椅上,嘴里嚼着顾向暖用香料卤制的五香豆干,惬意地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忙碌而充实的族人。
是的,顾向暖还弄出了石磨,苏妙妙和螣衍则再次好运地带回来了类似黄豆的植物,于是部落的食物都就多了各种豆制品。
而她身下的摇椅,自然也是顾向暖在苏妙妙“不经意”地提醒下苏出来的。
在顾向暖看来,苏妙妙就是她的福星,每次她想要什么,苏妙妙就能“恰好”给她带回来。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她侧过头,对身后的螣衍狡黠一笑,“有暖暖这‘神女’在,咱们就能跟在后面享清福,看,现在多好啊。”
螣衍坐在一边,用那把顾向暖送给妙妙的瑞士军刀给苏妙妙削着果皮,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宠溺。:“是是是,还是妙妙大人有先见之明,我都是沾了妙妙大人的光,才能一起享福 。”
苏妙妙轻哼一声,扬了扬这段时间变得有些圆润的下巴:“知道就好。”
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宁静。
***
忙忙碌碌中,转眼几个月过去、
寒风呼啸,鹅毛大雪如期而至,将广袤的原始森林染成了一片苍茫。
往年的冬季,是兽人们最恐惧的噩梦。
在顾向暖没有来这前,他们只能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石屋里,在刺骨的寒冷与食物匮乏的饥饿中,听天由命地等待着春天的降临。
每年的冬季,都有雌性和幼崽熬不过去。
但这一年的虎族部落,却格外不同。
新落成的泥砖房在厚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稳重。屋内,新盘的土炕烧得热烘烘的,透着一股草木灰的干燥香气。
“真暖和啊……”一个年老的雌性兽人摸着身上厚实的棉衣,眼里闪着泪花。
得益于那批高产棉种的丰收,顾向暖带着族人们学会了脱籽、弹棉花。如今,每一个族人都穿上了塞满松软棉花的棉袄,再套上结实的麻布外罩。而那曾经让人望而生畏的冬雪,如今是隔着明亮的玻璃窗,成为兽人们饭后闲谈时的背景。
大家围坐在温暖的室内,面前的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陶锅,里面炖着腌制入味的豆干和肥美的咕咕兽的肉,香气四溢。
趁着冬季不需要打猎狩猎的闲暇,顾向暖在部落广场中心那个最大的暖房里,开设了“扫盲班”。
原本只知道挥舞骨刀、撕裂猎物的雄性兽人们,此刻正一个个局促地握着简易的石笔,和雌性幼崽们一起,在顾向暖教大家制作的小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这是‘虎’,这是‘家’。”顾向暖清亮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这些来自她的家乡的文字,正一点点敲开这个蛮荒世界尘封的大门。
兽人们学得很认真,因为顾向暖告诉他们,识了字,就能看懂那些“神器”的制作图纸,就能让子孙后代永远告别饥饿。
原本粗犷的虎修,此刻正笨拙地捏着笔,额头上急出了汗,而狐岚则优雅地坐在另一侧,过目不忘地记录着每一个符号。
苏妙妙和螣衍也坐在其中,他们当然是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时常被顾向暖这个老师夸奖,被同学羡慕的对象。
苏妙妙:怎么有种在欺负老实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