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姐姐争夺战总算告一段落。
杨玉兰被这俩高精力的小崽子折腾得够呛。
她脚步虚浮,扶着墙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不行了,我头晕……我去厨房把晚上要炒的菜给择了,你们俩……你们俩接着玩吧,别找我了。”
杨卫东意犹未尽,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两个旧旧的羽毛球拍,还有一只毛都掉光了的羽毛球,对着杨和平说:
“光说不练假把式,小裁缝,咱手底下见真章吧!看我怎么杀你个片甲不留!”
杨和平战意尚存,她接过球拍掂了掂,哼了一声:“打就打,我怕你呀?”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院子里隔着晾衣绳打起羽毛球来。
玉兰坐在石桌旁择空心菜,看着满院子疯跑的弟妹,不放心地念叨着:
“卫东,和平,你俩动静小点儿,别玩疯了。待会儿要是爸妈回来了,看你们把院子弄得这么乱,又要说你们了。”
杨卫东高高跳起,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接球姿势。
“来吧!看你三哥的无敌风火轮式发球!”
结果一拍子挥空,那没毛的羽毛球正好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笨死啦!”杨和平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也不觉得尴尬,哈哈大笑起来:“失误失误,和平你赶紧捡球去。”
然后他回头,不以为然地对玉兰说:“哎呀姐,你就是胆子太小,怕什么呀?”
“妈去前院马大婶儿家帮忙写礼单去了,没那么快回来。至于爸嘛……”
杨卫东撇撇嘴,“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车间里一有事就得加班,天黑前他回不来。”
说着,他撩起衣摆擦了擦汗,颇为刻意展示了一下腹肌。
可惜腹肌还没练出来,只有一层软软的肚皮。
“哎呀,这天儿可真是太热了,一点风都没有,打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的。”
杨卫东把球拍一扔,走到石桌旁,理直气壮地指使起玉兰来:
“姐,你去胡同口那个小卖铺,给我买两瓶北冰洋汽水儿去呗。要冰镇的那种,一打开就冒白汽儿的。”
使唤完姐姐,他又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和平。
“小裁缝,你怎么还不去捡球啊。发什么愣呢?就你这反应速度,还怎么接你三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式扣杀?”
杨和平依旧愣在原地,慢吞吞抬起手,指了指杨卫东身后。
“嗯?”杨卫东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除了冰镇汽水,你还想要点什么啊?”
杨卫东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非常顺口地就接了下去:
“嗯……光喝汽水不够味儿。那就再买俩卤鸡腿吧,胡同外面那家卤味铺,多放点辣椒面儿,吃着过瘾。”
他得意洋洋地说完,才发觉不对劲,院子里静得可怕,和平和玉兰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
杨卫东一回头。
杨青山正拎着铜头皮带站在他身后,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爸!!!”
杨卫东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秒钟之后,他直接从原地弹射起步。
“爸,我错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我肯定错了!”杨卫东溜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嚎。
“我不吃鸡腿了,我也不喝汽水了。您把皮带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杨青山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体力好,两步就追上了杨卫东。
“啪!”
皮带抽出一道破空声。
“嗷!”
杨卫东捂着屁股惨叫。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你就给我考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分数回来!”
“二百四十九分啊,你咋学的?你是在卷子上画王八了吗?”
“那试卷放地上,让我踩一脚,鞋印子算出来都比你考的分高!”
杨青山边说边抽,这次是下了狠手。
杨和平早就识趣地闪了,顺便把玉兰也拉上,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姐妹俩端着菜盆,躲在安全地带,对着惨烈的场面指指点点。谁都没有上去拦的打算,甚至还有点想嗑瓜子。
“这回三哥惨了。”杨和平小声说。
“该,让他天天吹牛,才考了二百四十九分,也该让爸好好揍他一顿了。”杨玉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弟弟挨打,还是有点心疼。
杨卫东被抽得飙泪:“也不能全怪我啊,爸,我真的认真学了,每天晚上我都看书看到十一点半呢。”
“是这次题出的太难了……今年的卷子简直就不是人做的。而且考场里的风水不好,我坐那位置反光,前面坐那人还放屁。”
“我复读!我复读还不行吗!”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杨青山抓住了后领,拎小鸡仔一样扔在石桌前。
“你还敢服毒?威胁老子是吧?想死也得等挨完揍之后。”
杨青山说完,就撸起袖子噼里啪啦开抽。
“妈,救命啊!”杨卫东挣扎着哀嚎:“我没说服毒,我是说复读!再读一年啊!”
“姐!小和平!你们人呢?快去喊妈回来啊,杀人了,救命啊......”
杨卫东的惨叫声传出很远,悠悠飘荡在胡同上空。
……
日落西山,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
钱玉莲从前院回来,手里还拿着俩马大姐给的红皮鸡蛋。
她今天是故意借口去帮马大姐写礼单,好给老头子腾出充足的发挥空间。
老夫老妻的默契就在于此。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对于这三个不省心的儿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老头子负责武力镇压,她就负责安抚兼思想教育。
钱玉莲站在月洞门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
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哼唧声,皮带抽打的声音也停了。
钱玉莲点点头,嗯,火候差不多了,再打就真伤筋动骨了。
这才迈步走进去,问道:“哟,打完了?”
钱玉莲其实不赞成棍棒教育的,但是杨卫东这么欠揍的另算。
杨卫东正趴在藤躺椅上,玉兰拿着碘伏给他消毒,这回杨青山下了狠手,杨卫东满背都是红檩子,触目惊心的惨。
“嗷,姐……你轻点。”杨卫东夸张地大叫。
“唉,都肿了,忍着点吧。”玉兰虽然气弟弟不争气,但看到他被打成这样,还是忍不住心疼得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