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还能这样?这可太省事了。”王秀英听得眼睛都直了。“跃进,你可真有本事!咱们是不是这就要发了?”
“那当然......”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进了堂屋,正好和在吃饭的几位撞了个对脸。
杨跃进上一秒还眉飞色舞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就觉得扎眼。
“哼!”
杨跃进冷哼一声,眼皮一翻,抬脚就要往自个儿那小屋走。
王秀英拉住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跃进,咱可是马上就要发财的人了,你得显摆显摆呀,让他们知道后悔!”
“精神点,别丢份儿。”
杨跃进心里本来就憋着股窝囊气,被媳妇儿一撺掇,立刻来劲儿了。
“有些人啊,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你不行?呵呵。”
杨跃进阴阳怪气地盯着钱玉莲。
“钱玉莲,你不是不肯借钱吗?你没想到吧,老子凭自己的本事,也弄到钱了!”
“货款我都交了,等明天货一拿回来,后天我就能翻身。不出一个月,我杨跃进就是这胡同里第一个万元户!”
杨跃进越说越觉得自己牛逼,趾高气昂地指着钱玉莲。
“钱玉莲,你听好了!等我发财的那一天,我吃香的喝辣的,住小洋楼开大汽车,我一分钱都不给你花!”
“你也别想让我给你养老,你也别指望跟着我享一天福。你就过着你的穷日子,眼巴巴地看着秀英的爸妈享你的福吧!”
“眼馋去吧,后悔去吧!这就是你对我不好,不给我掏钱的报应!”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催人尿下。
满屋子人,除了王秀英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男人,其他人都跟看傻子似的。
杨和平一脸无语,尴尬得脚趾扣地。
杨玉兰惊惶不已,以为有人给二哥吃错了什么药。
杨青山扭头,小声对着钱玉莲说:“看着是有点不对劲儿了,要不咱把老二送到安定医院看看?”
钱玉莲冷笑一声,她本来不想理杨跃进,但这小子狂成这样,她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行啊,跃进,有志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是不是该把你爸给你买的自行车,还有我给你买的手表,都还回来?”
“那可是我和你爸当年省吃俭用置办下来的,你现在这么看不上我们,想必也不屑于再用我们买的东西吧?”
“你该不会是想,一边骂着爸妈,一边骑着你爸买的车去进货,戴着你妈买的表看时间吧?这脸皮也忒厚了点。”
钱玉莲这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杨跃进如同被点中了死穴,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哪还有之前的得意洋洋,只剩下理亏的难堪。
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这......”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的车和表都已经在那个倒爷手里了,哪还有东西还?
王秀英也心虚得眼神乱飘,不安地搓着手,不敢和钱玉莲对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杨青山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把酒杯一放,眼神锐利:“老二,你妈不说我还没注意,你怎么是走着回来的?你车呢?停哪了?”
杨跃进支支吾吾,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杨青山:“那个......车啊,车借给同事骑了。大奎,对了,我把车借给大奎了...!”
“借同事了?”杨青山冷笑一声,信他个鬼。
“还有你那块表呢?”钱玉莲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子,明知故问,就想看他怎么答。
“早上出门前还戴着呢,怎么这会儿回来光着个手腕子?”
杨跃进噌地一下把左手手腕背在身后,欲盖弥彰。
“表……那个表……”杨跃进额头上冷汗涔涔,腿肚子都快软了。
说瞎话不难,但明明已经被看穿了,却骑虎难下,还得强撑着撒谎,那滋味儿才叫真难受。
“表……表带松了!刚才……不小心摔地上了,表蒙子摔碎了!我拿去修表铺修去了……”
这谎撒的,杨跃进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声音也越来越小。
“啪!”
“胡说八道!”
杨青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碗筷一跳,杨跃进更是吓得一激灵。
“杨跃进!你当我和你妈好糊弄啊?!”杨青山平时脾气好,一旦发怒,那嗓门儿大的吓人。
“就你那点小心眼子,还能瞒得过你老子?跟我说实话!车和表到底哪去了!”
杨跃进本来就心虚至极,被亲爹这一吼,整个人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地大喊起来:“问问问!就这点破东西,至于吗?”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们管得着吗?我凭什么跟你汇报啊!”
“一天到晚跟审犯人似的,管这管那。以后我的事不用你们再管!”
“饭我也不吃了!看见你们就倒胃口!”
“走,秀英!”
说完,他虚张声势地一甩手,拽着王秀英扭头就走,“砰”的一声,小屋的门被狠狠摔上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玉兰和和平大气儿都不敢出,谁也没料到今天能有这么一出。
杨青山气得直拍胸口顺气。
“行了,老头子,别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动气,气大伤身。”
“他不吃就饿着,别影响了咱们吃饭。”
钱玉莲给杨青山夹了一卷肉龙,“吃完饭我还有正事跟你说。”
饭毕,一家人收拾停当。钱玉莲把杨青山叫进了里屋。
杨青山还气儿不顺呢,坐在床沿上直叹气:“这孩子算是废了,满嘴里没一句实话。那车和表,肯定让他偷着卖了。”
钱玉莲手里理着线,点点头:“你猜得还真没错。今儿下午我和和平去信托商店买缝纫机,一出来,你猜怎么着?”
“正好碰见咱家那二儿子,蹲在门口,跟个二道贩子讲价呢。车一百二,表六十,全让这小子给卖了。”
“真给卖了?就这么着给卖了?!”
“唉,这白眼狼。为了攒钱买那车,我在单位啃了仨月咸菜就窝窝头。”
“我就想着,跃进小时候在奶奶那长到六岁,咱俩亏欠了他。这么多年,钱上从来都是紧着他花,要什么给什么,从没回绝过一次。”
“就这一次呀。就这一次不如他的意,他就把咱俩送他的大件儿都卖了。”杨青山气得直拍大腿。“还卖得那么便宜!”
钱玉莲知道,杨青山不是心疼那一百多块钱,而是气自己这份心意被儿子当废铁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