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进认命地去扛大包了,自己的亲媳妇又给他挣了二百块钱的饥荒。
这能怨谁?认命呗!
钱玉莲这人讲究,把那张“生子秘方”一字不落地写给了她。王秀英如获至宝,赶紧拿去中药铺子抓药。
别的药材都好说,唯独药引子让她犯了难。
“七年以上的白羽红冠大公鸡?”中药铺的老伙计看了药方连连摆手。
“您当这是寻常物件呢?谁家把只不生蛋的公鸡白白养上七年的?我们这儿没有,您上别处寻摸去吧!”
王秀英急得团团转,回家跟钱玉莲诉苦。
钱玉莲端着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叶。
“这事儿好办。”
“我娘家在大兴那边的农村,院子里正好有一只白羽红冠的大公鸡,打我小的时候就养着,算算日子,怎么也有十来年了,都快成精了。”
王秀英两眼放光:“妈!那您能帮我要来吗?”
“是有些日子没回去了,我明儿就回趟娘家走动走动。”钱玉莲把茶缸子一放,这事儿就算定了。
当天晚饭桌上。
一听说钱玉莲要回大兴娘家,别人倒没觉得什么。唯独杨卫东,扔下筷子就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妈!我也去!带我一个!”
杨卫东满脸的迫不及待。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姥姥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护犊子狂魔,从小就对他这个外孙偏爱有加。
每次他跟着回去,那绝对是最高规格的接待,杀鸡宰鸭、烙糖饼、炸油饼。
最关键的是,在姥姥家不用听他爸的念叨,不用每天被迫干那些刷锅洗碗的体验生活,还能去田埂上疯跑、下河摸鱼,那日子简直赛神仙。
钱玉莲斜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你这几天的碗还没刷利索呢。”
“我给您当保镖啊!”杨卫东凑过去,大献殷勤。
“您看您一个人回娘家,路途遥远,提着大包小裹的多不方便。我这英俊威武的,正好给您当个免费劳力。妈,您就带我去吧!”
钱玉莲转念一想,这小子最近在家确实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带他去乡下走走,顺便让他提东西,总比留在城里到处瞎晃悠强。就当是废物利用了。
“行吧!明儿一早你跟我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姥姥家,别给我没大没小的惹事。”
“得嘞!妈您就瞧好吧!”杨卫东拍胸脯连连保证。
第二天一早。
一辆车身掉漆的破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晃。
车窗外的景色早就从灰扑扑的城墙变成了碧绿的田野。
杨卫东的脑袋随着车厢的颠簸,一点一点地磕在钱玉莲的肩膀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正做着吃黄焖鸡的美梦。
“刺啦——”
大巴车猛地一脚刹车,卷起一阵黄土。
“到站了!到站了!大兴村,要下车的同志赶紧的,别磨蹭!”售票员站在车门口,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杨卫东被这一嗓子惊得猛然惊醒,慌忙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啊?妈,到了?这就到姥姥家了?”他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
“还睡呢!快点把东西拿上,咱们就这儿下。”钱玉莲已经站起身,拉了拉坐皱的衣服。
她指着座位底下和行李架上的一大堆东西。
“那三盒槽子糕、两提麦乳精,还有那袋子白糖,你都拎着。”
钱玉莲自己则轻松地夹起几条大前门香烟,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车门走。
杨卫东一看这架势,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两只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网兜和纸盒,脖子上还挂着个军用水壶,艰难地挤下了大巴车。
破大巴车摇晃着开走了,留下满天的黄烟,眼前是一条通往村子的土路。
“哎呦,妈哎!”杨卫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叫苦连天。
“沉死了,我的胳膊都要断了。不就是回趟姥姥家串个门嘛,您说您至于把供销社都搬空了吗?这拿的也太多了吧!”
钱玉莲走在前面,头都没回。
“看你这话说的,我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我不得给你姥姥姥爷带点好东西,尽尽孝心?”
“我这出嫁的闺女回门,空着手那叫什么事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那您也不能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啊。”杨卫东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气喘吁吁,“早知道这么累,我就在家刷碗了。”
“这就嫌累了?”钱玉莲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昨天晚上是谁死皮赖脸、又蹦又跳非要跟来的?我拿绳子绑你来了?要来就别叫苦,给我快点走!”
杨卫东被怼得没脾气,但一想到中午就能吃到姥姥亲手做的铁锅黄焖鸡,咽了口唾沫,立刻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行行行,为了我姥的黄焖鸡,我忍了!”
母子二人顺着土路走进了村口。
这年头,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谁家出嫁到城里的闺女回来了,那就是村里最大的新闻。
更何况钱玉莲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裹,穿得也体面,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有本事。
“哎呦,玉莲回来啦!”
“钱家大闺女,这又给你爸妈带什么好东西了?瞧这大包小包的。”
“这是你家老三卫东吧?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小伙子了!”
路两边的村民们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钱玉莲也一路笑盈盈地回应着,遇到熟人还停下来聊上两句。
杨卫东更是自来熟,大爷大妈叫得那叫一个甜,惹得一群农村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村东头,钱家的院子外面有一小片菜地。
宋娟正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掐着一把刚长出来的小油菜。
“宋大妈!别摘菜啦!你家玉莲回来看你啦!”一个半大小子跑得飞快,隔着篱笆墙就扯着嗓子报信。
宋娟一听,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玉莲回来了?”
她惊喜地站起身,直接把手里那把水灵灵的小油菜往田埂上一扔,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泥,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