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老二就是倒卖走私被抓进局子的,当时定的是走私罪。
那这辈子呢?他借了那么多钱,到底去弄了什么违禁品?
“他倒的什么?”钱玉莲盯着杨卫东的眼睛。
杨卫东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我偷偷溜过去看了一眼他们脚底下的那个大纸箱子。大姐,你也是成年人了,我说了您别脸红啊。”
杨卫东支支吾吾的:“就是……南边运过来的那些……画报,还有录像带,封面上都没穿衣裳的那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啥?!”
这一下,不光是杨玉兰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连钱玉莲都觉得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住。
倒卖违禁淫秽物品?!
这在七九年,那可是伤风败俗、严重扰乱社会治安的大罪啊!这是要蹲大牢,搞不好还要吃枪子儿的啊!
“你确定你没看错?!”钱玉莲一把揪住杨卫东的领子。
“绝对没错!我看得真真儿的!那个黑胖子就是专门卖这种东西的二道贩子,二哥正跟他讨价还价呢,说是这批货风声紧,要价得高点。”
杨卫东言之凿凿。
证实了这个消息,钱玉莲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这个畜生!借了老同事的养老钱,咒亲妈得绝症,结果就是去干这种不要命的违法勾当!他是嫌老杨家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非要拉着全家一起进火坑啊!
杨卫东这时候还没忘了拉踩一波,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沾沾自喜。
“妈,您看看我。我虽然不爱干活,顶多也就是骗点零花钱,但我起码遵纪守法啊!我不碰那高压线!”
“跟二哥一比,我是不是简直就是个懂事乖巧、让你无比省心的大宝贝?”
杨卫东正自我陶醉着。
站在旁边的杨玉兰眉头一皱,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那什么……卫东啊。”
“天桥底下那个黑市,离咱们胡同可不近。你去那种乌烟瘴气、卖少儿不宜东西的地方,干什么去了?”
杨卫东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张着嘴卡了半天壳,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手里的旧钥匙扣也被他转得快要飞出去了。
“啊?那什么……我……我是去搞艺术创作去了!”
“对!我是去找灵感!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角落,最容易激发我这个未来影帝的表演潜能了!哈哈,哈哈哈……”
杨卫东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悄悄往门口退。
钱玉莲会过意来,她举起鸡毛掸子。
“找灵感?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
钱玉莲手里的鸡毛掸子那是挥舞得虎虎生风,毫不客气地抽在杨卫东的腿肚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天底下那么多好地界你不去,非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个不学好的东西,好的不学,偏去瞅那些伤风败俗的玩意儿!还敢站这儿跟我打哈哈?”
杨卫东捂着小腿,疼得直呲牙,跟个猴子似的在院子里乱窜。
“哎呦!妈,轻点!我真没买啊!我连价都没问!”
“我就是路过,去观察一下这市井百态,体验一下底层人民的精神世界嘛!”他还在那死鸭子嘴硬地胡扯。
玉兰在一旁看着都来气,忍不住出声训斥:“卫东,你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那种卖……卖那些下作东西的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万一碰上公安局扫黄打非,把你当同伙抓进去,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姐,你得相信我高尚的道德情操啊!”杨卫东边躲边嚷嚷。
正闹腾着呢,大杂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杨青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院子里鸡飞狗跳的这一幕,把车把一拐,支在墙根底下。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老三这混小子又皮痒欠收拾了?”杨青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随口问了一句。
这时候,东屋的房门也开了一条缝,出奇老实的杨国强,探出个脑袋往外瞅。
他这几天算是被收拾服帖了,没事儿绝不往外冒头,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又惹老太太发火。
钱玉莲见人都齐了,除了老二那两口子,一家人都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拍,冷着脸环视了一圈。
“老三去哪儿找灵感的事儿,暂且按下不表。现在有件捅破天的大事。”
钱玉莲的语气异常严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大,老头子,你们都过来听听,看看你们的好兄弟,好儿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畜生不如的勾当!”
杨青山一愣,拉过一把竹椅子坐下。杨国强也从屋里溜达出来,靠在房子前檐的柱子上,竖起了耳朵。
钱玉莲压着心底翻腾的怒火,把下午在胡同口偶遇老同事,得知杨跃进编造她得晚期绝症骗取六百多块钱同情款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紧接着,又把刚才杨卫东在天桥黑市,亲眼目睹杨跃进跟二道贩子讨价还价,倒卖南边来的违禁画报和录像带的事,也倒豆子般全都抖落了出来。
两件事,一件比一件突破人类道德底线,一件比一件骇人听闻。
杨青山听完,气得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这……这个畜生啊!”
杨青山的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喘着粗气骂道:“我老杨家祖祖辈辈本本分分,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烂透了根的东西!”
“借着骗人家救命钱的恶毒由头,转头去黑市干那要蹲大牢的勾当!”
“这要是被抓了,不仅他自己得吃枪子儿,这要是传出去,是要把咱们老杨家的祖坟都给刨了啊!这让我以后在厂里,在街坊邻居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杨国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好家伙……我以前顶多觉得老二就是抠门爱算计,没想到他胆子忒肥了。连亲妈的命都敢拿来编瞎话,连公安局盯得最紧的黄货他都敢倒腾……”
“这简直就是个亡命徒啊。”
全家人都沉浸在一种又气愤又后怕的情绪中,各自盘算着这事儿该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