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霞偷偷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光耀大腿根上狠狠掐了一把。
“哇——!!!”刚满一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张红霞立刻把孩子往前一举,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妈!千错万错都是我和国强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呀!”
“您看看光耀,这两天在外头跟着我们吃糠咽菜的,人都饿瘦了一大圈了!光耀可是您的亲大孙子啊,您难道就忍心看着他没地方住,跟着我们流落街头吗?”
这一招,张红霞以前百试百灵。只要光耀一哭,钱玉莲立马就会妥协,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这次,张红霞的算盘落空了。
钱玉莲站在台阶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张红霞,你少在这儿拿孩子当挡箭牌。你这套把戏我早就看腻了。”钱玉莲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光耀饿瘦了,怪谁?怪你们这当爹妈的没骨气,走歪了道!是你们自个儿把好好的日子折腾没了,带着孩子去别人家受窝囊气。现在知道拿孩子当借口回来卖惨了?”
“我告诉你们,没用!你们是光耀的爹妈,这苦果是你们酿的,就得你们自己吞下去。少跟我这儿搞道德绑架,我老太太现在不吃这一套!”
钱玉莲的铁石心肠,让张红霞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抱着孩子,呆坐在地上,连假哭都忘了。
这时,杨玉兰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杨和平也凑在玉兰身边。姐妹俩站在钱玉莲身后,冷眼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出闹剧。
杨国强看着两个妹妹,咬了咬牙。他知道,今天要是过不了这一关,这个家门是别想进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杨玉兰,猛地把头磕在地上。
“玉兰!大哥错了!”杨国强的声音有些嘶哑。
“上次是大哥浑了头,不该没凭没据地就诬陷你和和平偷钱。还有红霞……红霞她也不该满嘴喷粪,说你在北大荒的那些瞎话。”
杨国强红着脸,咬着牙说道:“大哥给你们赔不是了!以后……以后大哥一定改,绝不让你们受委屈了。”
张红霞见状,也赶紧抱着孩子附和:“对对对,玉兰妹妹,和平妹妹。都是大嫂这张嘴欠,满嘴胡说八道,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杨玉兰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国强和张红霞。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过去那种唯唯诺诺的软弱。
她想起那天晚上被当成贼一样的指责,想起张红霞泼在她身上那些肮脏恶毒的话。那些伤害,岂是这轻飘飘的两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行了,大哥。你的道歉我听到了。”杨玉兰的声音很淡,“你不用给我磕头。你既然说了,我记下就是了。”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过去搀扶。她的态度很明确:她听到了,但那一笔笔的账,不会就这么一笔勾销。
杨和平更直接,她撇了撇嘴:“算了吧大哥,你这敷衍的道歉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下次再遇到事儿,你还不是一样胳膊肘往外拐?”
杨国强被怼得面红耳赤,但也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钱玉莲看火候差不多了,咳嗽了一声。
“行了,都起来吧。”
杨国强一听,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张红霞从地上爬了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谢谢妈!谢谢爸!”杨国强喜出望外。
“慢着,先别急着谢。”钱玉莲抬起手,打断了他。“我话还没说完呢。想回家可以,但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糊涂的妈了。”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咱家从今天起,就得立点新规矩。”
钱玉莲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以后,咱家必须按月收生活费。”
“不管是谁,只要在这个家里端碗吃饭,每个人一个月交十块钱生活费。光耀太小,不算在内。”
“什么?!十块钱?!”
张红霞一听要往外掏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尖叫了起来,连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伪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妈!这怎么能行!我们俩一个月加起来才多少工资啊,每个人交十块,这就是二十块钱!那我们手里还能剩下什么啊!”
杨和平靠在柱子上插嘴:“大嫂,这话可就稀奇了。你们俩有工作有工资,我们在家吃饭交生活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在锦华斋当学徒,一个月三十,我都愿意交十块。”
张红霞急了:“你个黄毛丫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还有光耀要养呢!妈,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再说了,国强那四百多块钱的私房钱不是还在您手里吗?您先拿那四百块钱扣着生活费不行吗?”
钱玉莲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好啊,你倒是挺会算账。”钱玉莲不怒反笑,对着杨青山招招手。“老头子,去屋里把抽屉里那个小红本拿出来。”
杨青山早就准备好了,进屋几秒钟就拿着个红皮小账本走了出来。
钱玉莲翻开账本,冷笑着看向张红霞。“张红霞,你既然提那四百块钱,那咱们今天就把这笔账一五一十地算清楚,看看那四百块够不够抵你的债!”
她翻开第一页,像报菜名一样开始念。
“前年八月,你娘家兄弟娶媳妇,你从家里拿走两匹青布、十斤大肉,我给倒贴了二十块钱礼金。
“去年过年,你说你妈身体不好,从我柜子里顺走两罐麦乳精,两瓶茅台,外加五十块大团结。
“上个月,你借口给光耀买衣服,拿走杨国强当月一半工资,回头我全看见穿在你那个好弟弟身上了。
“这还不算你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娘家搬的米面粮油,还有国强身上那套被你脱下来给你弟当彩礼的半新中山装!”
钱玉莲越念声音越大,每一笔账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稍微那么一拢共,张红霞,这五年你从老杨家扒搂回张家的钱和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块!这还不算你们夫妻俩在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的伙食费!”
“那四百块?哼,拿去填你这个无底洞的窟窿连个响都听不见!这笔钱我已经没收了,权当你们补缴的住宿费!想要回去?做梦!”
张红霞被念得哑口无言,心疼得嘴角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