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什么,卫东他把成绩拿回来了。”钱玉莲看着满眼期待的老伴,有点不忍心泼他冷水,于是选了个委婉的说法。
“只不过,他这次没发挥好,分数不高。”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杨青山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心里想着,卫东平时成绩那么好,就算没发挥好,分还能低到哪去?就算清华北大上不了,上个普通一本总没问题。“考场如战场,谁还没个紧张的时候呢。”
“这小子肯定随我了。”杨青山还给卫东找了个台阶下。“我年轻那会儿就是,一遇上大场面就紧张,手心冒汗。不像咱家俩闺女,随你。”
说完,他搓搓手,呵呵笑着看向钱玉莲,满脸迫不及待:“老婆子,你就别卖关子了,给我个准信儿,咱家卫东到底考多少分?”
钱玉莲眼神有点飘忽:“你猜。”
“这怎么还猜上了?嗯……他怎么着也得四百多分吧?是不是差了十几分没到重点线?”杨青山思忖片刻,报了个不高不低的分。
钱玉莲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苦笑:“高了,你再往低处猜猜。”
“哎呦!不会吧?连四百分都没保住?”杨青山脸色变了,“这混小子,肯定是卷子没写完,要么是填错答题卡了!我就说他那性子太毛躁!”
“这要是三百多……三百大几十分的话,一本也悬了。这下可怎么整?我早就跟他说过,平时别光顾着弹他那个破吉他……”
杨青山正愁眉苦脸地盘算着这三百多分能上个什么二本学校呢,钱玉莲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钱玉莲打断了他:“还是高了。”
杨青山沉默了。
他的手抖啊抖,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面如土色:“老婆子,你别吓我啊。难不成……连三百分都没考到?只考了二百分?”
钱玉莲看着老伴儿那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咬牙宣布了这个噩耗。
“二百四十九分。”
“嘎!”
杨青山两眼往上一翻,身子笔直地向后仰去。
好在钱玉莲早有准备,一伸手就稳稳地将杨青山的半个身子接在怀里。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
四周吃饭的同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
“老杨!老杨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哎呦喂,是不是吃媳妇送的饺子香迷糊了,撑着了?”
“香你个头啊!没听见是卫东考砸了吗?谁身上带着速效救心丸?赶紧给他塞两粒!”大刘急得直跳脚。
“都没带着啊,掐人中,快掐人中!”
一片兵荒马乱中,有人给杨青山掐人中,有人给他顺气,还有人端着一搪瓷缸子凉水准备往他脸上泼。
好半天,杨青山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
“二百四十九分,他哪怕再多考一分,凑个二百五也是个整啊……”
……
傍晚,大杂院里。
杨和平第一天下班,愉快地骑着她的小红车。
刚到院子里,车还没停稳,只见杨卫东朝她冲了过来。
“小和平,我回来啦,想我没?”
“哎呦我去!”
杨和平险些被杨卫东的熊抱撞飞,紧接着就觉得自己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三个大圈。
“停停停!杨卫东你发什么疯!”杨和平在飞速旋转中尖叫。
等杨卫东把她放下来,杨和平的眼睛已经成了蚊香圈,眼前好多个杨卫东的大脸环绕着她。
“呕……”
“你这反应也太伤我的心了。”杨卫东不满地撇撇嘴。
杨玉兰给妹妹端来一碗糖水,扶着摇摇晃晃的和平,同时没好气地瞪了卫东一眼:“你别总是欺负和平。”
“我没有……”
杨和平刚缓过来点劲儿,就迫不及待拉着玉兰和卫东。
“姐!三哥!你们快坐下,你们都猜不到,今天我在锦华斋看见谁了!”
和平把两人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开始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单口相声。
杨卫东刚开始还坐着听,后来就有点坐不住了,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他觉得自己被严重忽视了!
明明他才是这个家里时髦值最高的人,而且是刚刚旅游归来的大帅哥。
今天的风头凭什么都被这个刚当上小裁缝的黄毛丫头给抢了?这不能忍。
“行了行了,小裁缝,差不多得了啊。你那量布裁衣的光辉事迹我已经深刻了解了。”杨卫东试图打断杨和平的施法。
可杨和平正说到兴头上,根本不理会三哥,继续对着杨玉兰手舞足蹈:“姐我跟你说,下午来了个可漂亮的女人,就说要定做一套旗袍。”
“程大师傅就让我去后头捧料子给她选。我的天哪,那料子竟然都是真丝的,我这手差点给刮花了。后来那女人还选了个蝴蝶的盘扣,可漂亮了……”
杨卫东不高兴了,他鼓起了一边的脸颊,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抓住杨玉兰的左胳膊:
“大姐,你别听小和平瞎白话了。我这次跟着哥们儿去广州,那才是真见了大世面了!”
“他们那儿的早饭叫早茶,有个虾饺可好吃了,里面全是整个的大虾仁,我一口气吃了十五个。”
杨和平见姐姐的注意力被卫东抢走,她也不甘示弱,立刻抓住杨玉兰的右胳膊,更大声地说:
“姐你听我说,锦华斋也是有内部食堂的,我今天中午吃的是大肉馄饨,还给卧了荷包蛋呢!不过实话实说,没有姐你包的好吃。”
杨卫东的胜负欲被点燃,直接上手捏着杨玉兰的脸,把姐姐的头扭向自己这边,强迫她看着自己。
“姐,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我还吃了一种东西,叫烧鹅……”
杨和平捧住杨玉兰的脸颊,又把注意力抢了回来。
“不行!姐你先听我说完这件衣服是怎么裁的!”杨和平伸手捧住杨玉兰的脸颊,又把姐姐的头给扭了回来,“那个锁边啊,它用的是暗线……”
杨玉兰被俩大嗓门夹在中间,环绕立体声在耳边叽叽喳喳。
脑袋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来回扭,晃得她眼冒金星,眼花缭乱,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什么都听不清。
她觉得自己在北大荒修水利都没这么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