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跃进,我就说你有本事。”王秀英立刻开始吹捧丈夫:
“咱家还得看你,等你有钱了,咱们就买楼房去。那种带厕所的,我想上厕所再也不用跑大半个胡同了。”
“楼房算什么。”杨跃进膨胀了:
“就凭我这脑子,不出半年就能成万元户,如果爸妈给的本钱多,估计还能赚个好几万。”
“到时候别说住楼房了,电视机、大风扇、金项链……说不定摩托车咱都能买得起,买一辆幸福250摩托车!!!”
“哎呦!”王秀英忍不住叫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我的老天爷,我的老天爷……我想都不敢想啊,那不就过得像电影画报上的人一样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咱先想想怎么跟爸妈说。”
夫妻俩眼前一片金光闪闪,仿佛钱像雨点一样朝他们落下,俩人兴奋得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
“妈!你快来看,二哥二嫂变成国宝了!”杨和平梳好了两条辫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杨跃进和王秀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昨晚做梦数了一夜的钱。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二哥这是思考了一宿家里的未来。”
院子当中,杨青山正穿着个白背心在打太极拳。
他一边白鹤亮翅!一边拿余光瞥了瞥这俩精神萎靡的货:“你俩昨晚偷牛去了?”
要是搁在以前,杨家的早饭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通常就是一锅棒子面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疙瘩,顶多再来俩窝窝头。
可今天不一样。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熬得金黄香甜,表面还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旁边筐里是暄乎的大白面馒头。
配菜不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而是四盘小炒和凉拌菜。
酸辣土豆丝,韭菜炒鸡蛋,油泼辣子豆腐丝,香油和芝麻拌的酱瓜条。
吃这么好,起因是钱玉莲昨晚上把家里的账本又捋了一遍。钱匣子里足足两千三百块,再加上从张红霞娘家那也要回来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两千七八百块钱。
在这个年头,这就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钱玉莲想以前自己真是傻,有好东西舍不得吃,有钱舍不得花,全攒着去填儿子那无底洞。现在她想明白了,该吃吃该喝喝,身体好才是革命的本钱。
今天的早饭依然是玉兰做的,钱玉莲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一送,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她有点惊奇地看着玉兰:“闺女,你这手艺……”
“好吃!这个菜好好吃啊!姐!”杨和平一边往嘴里扒拉菜,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杨跃进本来还在琢磨怎么开口要钱的事,一听大家都嚷嚷好吃,他夹了一大筷子酱瓜:“这味道……比妈做得好吃太多了!”
话刚出口,他意识到不对,偷瞄了钱玉莲一眼,赶紧补救:“我是说,别有一番风味,风味!”
王秀英吃得直吧唧嘴:“玉兰小姑子,你在乡下不是遭罪去了吗?这手艺啥时候练的啊?”
杨玉兰被全家人围着夸,夸得她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开口了。
“我那时候在北大荒,负责给同志们做大锅饭。当时有个下放的老先生,跟我搭班,听说他以前在燕京的大机关里做饭,手艺特别好。
“在那农村,也没啥好东西做,半年见不到荤腥,就野菜土豆的。他教我怎么把这些做好吃,也算我半个师父,只不过我不聪明,学了六年了,也只学到个皮毛。”
“大家要爱吃,我以后就天天做给你们吃。”杨玉兰笑得很开心,这是她回家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被夸奖,被接纳。
杨青山都顾不上说话了,只顾着吃,伸出大拇指表示绝了!
一顿早饭,在一阵风卷残云中结束了。桌上的盘子比脸都干净,连盘底的一点汤,都被杨跃进拿馒头蘸着吃了。
杨跃进打了个饱嗝,脸上挂起那种特别灿烂、特别狗腿的笑,把身子往钱玉莲那边凑了凑。
“妈,那个……我有件正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钱玉莲一看他这殷勤劲儿,就知道他准是没憋好屁。
杨跃进这副嘴脸,她前世不知道见了多少次。哪次不是变着法地来要钱,算计家里的东西?
但今天钱玉莲心情不错,也就没直接驳他的面子:“笑成这样,准没好事。说吧,又看上家里什么了?”
“哪能呢!您看您说的。”杨跃进嘿嘿一笑:“妈,您昨天那是真英明神武,那气势,把那个刘凤仙震得一愣一愣的。我看咱家还得是您当家。”
先拍马屁,这是基本流程。
捧完之后,杨跃进话锋一转。
“妈,是这样的。您看现在的政策也放开了,那外头大街上,个体户、倒爷都出来了。这是大势所趋啊。”
“我作为咱家脑瓜子最灵光的人,我也不能给咱家掉队不是?”
“我看准了个门路。从南方那一倒腾,回燕京就是翻倍的利,我打算去干这行。”
“到时候咱家也奔着万元户去,让您和爸也享享清福。”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王秀英使眼色。
王秀英赶紧在旁边帮腔:“是啊妈,跃进脑子活,咱家能不能发起来,就看他了。”
钱玉莲听着听着,心头突突直跳,她的直觉告诉她,家里要出事了。
这话太耳熟了。
每一个字,甚至连语调,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也是这么个早晨,杨跃进眉飞色舞、志在必得,仿佛明天就能创立一番大事业,当上大老板。
钱玉莲也不懂这些,但她相信自己的孩子,就把自己和杨青山攒了一辈子的两千块钱棺材本全掏给了他。
老两口想着,二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他们可以享享清福了。
结果呢?
不到一个月,公安局的同志到了家里,全胡同的邻居都围着看。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手铐铐走了杨跃进。
“倒卖走私物品,人赃并获。”
钱玉莲当时感觉天都塌了,她家里几代都是安善良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