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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月便收拾了东西打算前往千叶。
但千叶地区距离鬼杀队路途比较遥远，左卫门作为方向指引，建议月乘坐火车前往那里比较快。
服装特异的少女在火车站台买到那张小小的票时，拿在手里反复观摩看了好久。
“这就是，车票啊。”
从那半圆形的小窗口里伸出黄色的小小一张，上面印着规整的“千叶県列”黑色小字。
月低着头看了那车票半晌。
用这个就能坐那个叫火车的东西了…还真是方便。
异常精美的服装和饰品让月在车站的候站厅里就收获了不少人的侧目。
月感觉到那些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吧，忘记变装了。
下次得记得……
.
换上和服，披上车站外的商店内买的围巾学着路边的人把脸和头包起来，而后悄悄地把和服下摆撕开了两个口子，走起路来方便了不少。
不过因为撕开了口子，刀就不太方便藏在裙子里，用了布条厚厚裹住，抱在了怀里。
手里还提了个鸟笼。
把左卫门劝进去呆着可花了点时间。
一上车，月就把笼子放在了膝盖上，刀则搁在了身体一边。
“抱歉呐左卫门，委屈你一下了。”
她将手指伸过鸟笼间的缝隙，摸了摸左卫门的头。
左卫门有点小委屈地扭头，故意生气躲开月的手指。
“好啦，下车后给你找好吃的果子，别生气了，就稍微忍耐下吧。”
月好声好气地哄。
车窗外传来巨大的气音，空气里弥漫着不怎么好闻的味道，是黑煤燃烧后混合着车厢里木制座椅的气味……
月抱着鸟笼，往窗外望去，眸光平静，没注意身边也坐下了人。
“请问要汽水和便当吗？香烟和果汁也有……”
托着大大木箱的年轻人走到车窗边，语调平和又透着些微恭敬，轻声询问。
月看了看那木箱内码放整齐的东西，往袖子里掏出香囊样子的钱包。
数了几张出来，拿着钱将手从窗户外伸了出去。
“一份便当和果汁。”
“是，谢谢惠顾！一共是四十五钱，收您五十钱，这是您要的东西。”年轻的人把用木盒装的便当和玻璃瓶果汁递给月。
“不用找了。”月一手拿着便当和果汁的瓶子，一手扶着笼子，连忙开口。
“是，谢谢您。”收到小费的年轻人很高兴，扶着帽子笑容满面地扶着自己的木箱朝着月鞠躬致谢。
月单手拿着东西有点多，只好把膝盖上的鸟笼往地上放……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帮她扶稳装着左卫门的鸟笼，顺利放在她的脚边。
“谢谢。”月开口感谢对方的举手之劳。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对方是个带着帽子的年轻男士，外表儒雅，礼貌地挂着微笑，棕色的外套和手里的拐杖，都在显示着这人是位修养极好的绅士。
而他的对面闷不作声地坐着另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用帽子盖住了脸，抱着手像是睡着了。
月不由得多看了身旁看起来儒雅随和的男人一眼。
而后便收回了视线，沉默着把手里的便当放下……
又把鸟笼提起来放在膝盖上。
“小姐喜欢乌鸦？”身边坐着的男性突然开口询问。
月不着痕迹地把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点头嗯了一声。
男子笑得温和，“真是少见的爱好，小姐的乌鸦非常美丽，看得出您对您的宠物很上心。”
“左卫门不是宠物，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她猛然扭头出声纠正身旁男子的话语。
“请不要随便臆测。”
她义正言辞地纠正对方的话。
男子听见月严肃的声音微微愣神，只见那双露出在围巾外的双眸异常严肃。
笼中的乌鸦也紧紧地盯着他。
男子歉意地笑笑，“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为我的失礼道歉，请小姐原谅。”
言罢，他朝着月微微地低头一点致以歉意。
“……罢了，没关系。”
月也不想和对方多说什么，便没把对方的道歉一类放在心上。
但是莫名地，她却发觉了那个一直用帽子盖住脸的家伙，对她有不悦的气息传来。
她的感知十分敏锐，月很确信自己没有弄错，在自己勉强说了没关系后，那个装睡的男人就散发出了这样的气息……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身旁笑容温和的男子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装睡的男人……
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
火车启动时她面上再怎么放松，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紧张，这也是她第一次坐这个名叫“火车”的东西……
以前只坐过轿子或者马车。
最靠近的一次也就只是坐过一次那名为轮船的东西。
世界在进步。
和她所处的地方相比，这里处处都体现着开明，女人也能出现在街道之上，虽然不是全都这般，但已是十分难得。
希望那片故土也能成为这般好的景象吧。
啊，但可别出现鬼这种东西。
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窗外的景色宜人，景物飞速地往后退去。
她将车窗打开了些，手臂趴在火车窗沿，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山和白云，墨瞳中是难得得松泛。
围巾下的嘴角也微微扬起，露出浅淡的笑容，柔了眉眼。
秋季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将盖住头发的围巾垂落了些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些许发际。
吹了会儿风之后月便退回车厢内，重新把围巾戴好，抱住笼子低头沉默。
身旁不时传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她皱皱眉。
“请您能别一直看着我了吗？”
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地把视线往她脸上看。
但是用围巾遮住了大半个头和半张脸的她，应该不至于还会因为脸而影响到人。
那只能说明这个男人别有所图。
被月点明，那年轻男人似乎是有点尴尬，以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
“失礼了，因为小姐的眼睛很像我记忆中的一位故人，所以多观察了一下，失礼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在下九条凉之介，请问小姐芳名？”
“……”月沉默，并不想回答他。
她直接提起鸟笼和身边的刀以及刚买的吃食，选择换个位置。
车厢里位置还有很多。
和这种一看就有什么背景的人坐在一起只会有麻烦。
换了个没人的位置后身边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月看了看周围，把鸟笼放在了身侧的位置，打开了刚买的便当。
虽然不是炸猪排，但也是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
她拉下围巾就开始大快朵颐。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便当，重新戴好围巾遮好脸和头，月给笼子里的左卫门喂了点水，又逗了它一会儿，便放松了精神，靠着车厢闭眼养神。
出发的时间是在午后，前往千叶的列车需要开很久，大概在深夜才会抵达千叶地区。
车厢里也很安静。
火车平稳运行了好几个小时，月也睡了一觉，虽然略微有些颠簸，可比起舟车劳顿也是好了不少。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月醒来的时候车厢里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车厢，月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边残留着一线橙黄，黑暗的夜晚即将接管天空。
身边的左卫门安安静静地待在笼子里。
一切都还很平静……
大概是在戌时左右，月正把手藏在和服宽宽的袖子里练蛊。
身旁鸟笼的左卫门突然暴躁，在笼子里乱撞，扑扇着翅膀。
黑色的羽毛被大幅度的动作刮掉了很多。
“月！！月——！！嘎——危险！危险！！月！！！”
乌鸦尖锐的鸣叫和言语把车厢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月蓦然起身，把鸟笼打开，迅速地拿起刀。
左卫门连忙飞出拘束的鸟笼，从开着的车窗里飞出，飞入车外的黑夜里。
身上的蛊虫传来的感知让月神色一变。
糟糕！
可恶，来不及撤离，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如果直接离开……
月皱着眉头，心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保全自己，她有蛊，可以保全自己的。
可是，如果就这样离开……
如果是他们的话……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却闪过耀哉大人和杏寿郎的脸庞，还有他们的话语。
【如果是月的话，一定可以的。你本来…就是个温柔的孩子，我始终这样相信……】
【唔姆！月虽然不喜欢说话，但其实是非常善良的人啊，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嘁！
吵死了，你们又知道什么！她才不是那样。
温柔善良什么的，才不是她！
才不是！
月摒开心中杂念，握紧了手中笔直的刀。
用呼吸，可以吗？
她也没试过，不知道会不会对人产生影响。
算了，现在已经来不及。
而且也没有别的方法可用，只要刀不碰到他们的话应该没事。
“这位小姐……”
方才自我介绍的那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看着浑身紧绷的月，很是不解。
月转过头猛地推了他一把。
凉之介被月猛地一推，退后坐到了位子上。
“喂！你干什——”坐在凉之介身边那个壮硕的男人猛然站起。
“不想死的就抓紧了！”
月猛地一喝。
瞬息之间，裹着刀的布条猛然滑落，素手抓握住刀柄，如同紫水晶雕琢的刀剑出鞘，寒光闪过锋利泠光，月身上涌现出气浪，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透过围巾传出……
她如临大敌。
在短暂的静寂之后，上一刻还在平稳运行的车厢，下一刻就猛然颤抖起来。
大地，颤动！
火车下的轨道因地浪而扭曲，车厢只是在一瞬间便脱轨。
月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提醒人所有人抓紧。
她能做的，只有用呼吸法去尽量稳住车厢。一共有七节车厢，不知道能不能……
不，一定要行！
这么多人！
不能死在这场突然的地动里！
车厢瞬间脱轨，死亡来临前人们只来得及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全集中·毒之呼吸】
【一之型，虺蛊】！
黑色的虚幻蛇影在紫色刀身缠绕显现一瞬。
拜托了，虺蛇！
把车厢都连接起来。
凌厉的招式使出的一刻，月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去抗拒车厢脱轨的惯性。
然而地动的余波如同浪潮，绝不会只有一次。
第二波地动浪潮过来的瞬间，月紧接着使出下一式。
【全集中·毒之呼吸】
【叁之型，蟢蛊】！！
蜘蛛的虚影一闪而过，在扭曲的车厢外变大，虚幻八只蛛腿化作闪耀的刀光猛地插入地中，仿佛抱着车厢猛地踩下静止键。
悬空脱轨的车厢被反向拉扯，止住了脱轨翻滚的可能。
地波再次来袭，也是最大的一次。
土地上猛地显出如同波纹的浪痕，地底的压力被推挤至地面，树木，山石皆因这份力量而颤动。
车厢还未完全稳固下来。
【全集中·毒之呼吸】
【贰之型，虿蛊】！！！
蝎子的身影一闪而过，月用上全身的力气和体内真气，招式使出，刀光剑影一闪而过，木质的车厢瞬间被数不清的刀光切碎了两侧的木板。
稳住！
一定，要稳住！！
【全集中——伍之型！蠪蛊】！！！！
月咬紧牙关，气血以更快的速度涌入心脏，而后漫入四肢。
蟾蜍的虚影接连显现一瞬。
纤细的身体涌现出强大的力量，连带着挥出的刀也更加凌厉。
车厢颤动，各种刀光以想不到的角度挥在车厢之上，抵消脱轨的惯性和作用力。
.
突发的地震让距离此地百里的鬼杀队本部也有轻微的震感。
但地震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正常的现象，哪怕每一次地震都会带走无辜的生命……
耀哉在妻子的搀扶下站稳。
“这次地震范围可能很大…天音，准备一笔赈灾的款项吧。”
“是，耀哉大人。”
耀哉抬头望向黑暗的天空。
.
车厢撞击到一旁繁茂的树木之上，减少了大量的冲击，也激起了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月从破败的车厢里爬出，站在布满刀痕的木板上，看着脱轨后最大程度地平稳停下来翻倒在铁路两旁的火车，胸口悬着的那口气蓦然松泛，身体失力，靠着手中的刀支撑，她才勉强没有倒下。
左卫门又飞了回来，落在了月的面前。
“月，已经，通知鬼杀队，联系相关当局……月没事吗？没事吗？！”
低着头的月没有回答，只快速地喘着气，缓和瞬间用出多次呼吸法的劳累。
“会有隐部队前来支援吗？”月喘匀了气后开口询问。
“地震，属于自然灾害。鬼杀队，不把人力放在这方面，不会有隐队员前来，月，确认人员安全后，离开，离开！会有政府，接管现场。”
“是吗……”那这些人遇到自己坐上这辆火车还真幸运啊。
刚刚要是没有用出那些型，这辆火车上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这突发的这场地震中。
月已经累到不想去想其他的。
虽然保住了人，但肯定会有人受伤，在左卫门所说的政府来人之前，她还是要稍微照顾一下这些人。
要是血的味道引来野兽和鬼就糟糕了。
那这里和自助餐也没什么区别。
月恢复了一下力气，站起身从木板的缝隙里看见了自己的刀鞘，走过去拔出来，将刀收归入鞘，握在手中。
摸了摸脸上的围巾，方才飞溅的木屑不少都是擦脸而过，不知道围巾还能不能把脸好好挡住……
一摸不要紧，再看，围脸包头的围巾已经碎成了好几截，静静地落下，躺在她的手里。
围巾残破不堪。
她的脸上也有许多细小的伤痕。
算了，现在四周那么黑，应该也没人看得见。
月把围巾扔在一边，转头去看已经慢慢有人爬出来的车厢。
转身拿出了自己的蛊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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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之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晚了，自己最忠诚的部下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用身体保护着他，而那道纤细的身影却……拔出了刀？
“咳咳……”
“阁下，您无事吗？！”佐木开口询问。
“佐木…这是发生了……”
“是，如您所想，是地震。而且非常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咳咳…我没有事，快去救人！”凉之介想起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阁下！我不能离开您的身边，那个女子刚刚已经爬出车厢，她……”
“这是命令！快去，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需要帮助，去救人！”
“这……是！属下领命。”
言罢，名为佐木的男人只能抛下自己的主公不管，爬出破败的车厢依照命令去救人。
凉之介从车厢里爬出来时看见四周一片漆黑。零星的手电筒的光芒尽力地照耀着四周，也有不少人在他人或者自己的努力下爬出车厢。
四周除了呼喊声，此起彼伏的低声啜泣也延绵不绝。
在时间的推移下，人们聚集在一起生起了火。
凉之介坐在人群中十分不显眼。
“呜哇哇哇……我好疼啊妈妈，好疼……呜呜……”受伤的孩童呜呜哭喊着。
遭遇突变的女人也不知如何安抚自己的孩子，只将自己的孩子更加地抱紧了些。
这种时候哪里能够找到医生啊。
遭遇如此大的地震，又是在黑夜中，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更多的也只能等待黎明到来。
才可能会等来救援。
凉之介看着眼前的惨况，皱紧了眉。
可惜他不曾学医……灾后的安抚工作怕是会很多，所幸似乎并没有听到有人死亡的消息。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没事吗？我会医术，也有药，孩子的伤请让我看看吧。”
女子的声线刻意地放缓，尽量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
凉之介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受伤孩子的母亲感激地望向眼前的女子。
“万分感谢您！”
月摇摇头，不以为意。
拉过孩子的手观察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受到惊吓，身上的伤口也只是简单的皮外伤……
很快就会痊愈。
“孩子没有事，这些药粉洒在伤口上很快就会止血，收下吧。”
说完，月便从手里黑色的布袋里摸出一方用黄纸包好的药粉，果断地塞入妇人手中。
对方还没来得及再次道谢，月就起身离开，脚步匆匆，似乎在急着去哪里。
凉之介站起身，追着那抹身影而去。
月没注意身后跟上了小尾巴，只走进了一旁没有光照的树林中，左卫门很快地从树枝上飞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月，全车一百五十六人，除有人受伤外，无人死亡，做得非常好！不愧是月！”
“相关当局将在天亮前抵达，周围没有鬼的踪迹，可以离开了！”
月听着左卫门的汇报，点了点头。
没人死掉，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人她都看过，基本都是受了些皮外伤，虽然有几个骨折的，但都不会危及性命。
那她确实是该离开了，蛇柱还在千叶等她。
所幸，这里距离千叶也不算是太远，如果快点赶路，天亮前应该能到千叶联系上蛇柱。
月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小姐！”
“嗯？”什么时候有人，她竟然没注意！
月下意识地转身往身后看去。
啊……是那个有背景的搭话男人……
凉之介站在原地，看着转身过来的少女，天空中的月亮轻柔地洒下皎洁的月光。
穿过层层树叶，洒在少女的身上。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他，短暂一生所见过的最美一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