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从杂物间走出来的时候,三楼走廊已经围了一圈人。
白子为裹着毯子缩在墙角,嘴唇已经冻得发白,热汤泼了半杯在地上,手还在抖。
祝椿步伐平稳,跟白天没区别。
她扫了一眼镜子。
裂纹确实连成了一个“困”字。
笔画拙劣,但结构完整,不像随机碎裂能碰出来的。
无相居士已经站在镜子前面了。
他面朝摄像机,拂尘搭在前臂上,表情严肃里带着三分悲悯,标准的高人姿态。
“这个字,是凶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综艺节目里那种恰到好处的低沉。
“困者,四面合围,阴煞困锁。说明这栋楼里有极强的阴性磁场正在聚拢,如果不及时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一下,转身面对镜头。
“我建议由我在此处设阵净化,先稳住局面。”
弹幕刷过一波。
【居士威武!!】
【关键时刻还得看专业的】
【祝椿呢?不是说今晚死人吗,人呢?】
【来了来了,刚进画面】
祝椿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两秒。
冷笑了一声。
没接话。
她直接蹲下来,右手掌心贴在地面上。
灵力下沉,穿过瓷砖,穿过楼板,往下探。
三楼的地面结构比地下室薄得多,灵力几乎没有阻隔。
她在两秒之内就摸到了残留在楼体里的那股气。
不是攻击性的。
方向是从下往上,力道很弱,像是拼尽全力才推到三楼。
裂纹的走向也印证了这一点。
从镜面内侧往外扩散,力量集中在笔画的起笔处,收笔处几乎没有余力。
写这个字的东西,快没力气了。
于此可见,绝对不是威胁。
甚至可能是是求救。
祝椿站起来。
无相居士还在对着镜头讲什么阴煞困锁的理论,摄像师的镜头跟着他转,弹幕也跟着他走。
祝椿没看他。
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摄像师,三个。
工作人员,两个。
嘉宾,白子为,无相居士。
走廊尽头还站着一个灯光师。
她数了一遍。
然后停顿了一下。
“道具组今晚当班几个人?“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出对讲机。
“道具组,报个数。”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一个声音回来:“一楼两个,三楼一个。二楼……”
停顿。
“二楼小陈没应答。”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
“小陈,小陈你收到吗?“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王胖子的声音从广播里插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小陈最后一次签到是什么时候?“
有人翻记录。
“凌晨一点零三分,签到位置二楼东侧走廊。之后没有记录。”
凌晨一点零三分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
一个活人在这栋楼里失联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人发现。
走廊里安静了。
白子为把毯子裹紧了一点,缩在墙角不说话了。
无相居士的拂尘还搭在前臂上,但他的嘴闭上了。
弹幕的速度在五秒之内翻了三倍。
【卧槽,真有人失踪了??】
【不是吧不会是真的吧】
【节目组在搞什么啊!工作人员失联两小时没人管??】
【祝椿怎么知道要问这个??她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王胖子在对讲机里的声音已经没有了综艺腔。
“所有人往二楼东侧走廊集合,现在!”
……
二楼东侧走廊。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地上的对讲机。
屏幕还亮着。
对讲机旁边是一只翻倒的工具箱,螺丝刀和胶带散了一地。
再往前三米。
恰好是四扇门。
下午钉上去的四枚铁钉还在,但门框上的封禁符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几片焦黑的纸屑挂在钉头上。
小陈就倒在门前。
侧躺,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极度寒冷中试图保暖。
场务跑过去翻了一下他的身体。
“卧槽!”
所有人看到了小陈的脸。
灰白色,不是吓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灰。
嘴唇青紫,两条法令纹里嵌着一层薄薄的霜。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上的气色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场务把手搭在他脖子上探脉搏。
“有……有脉搏,但是很弱。太弱了。”
无相居士推开前面的人,蹲下去。
两个摄像机同时对准了他。
他拂尘往小陈头顶一横,闭目念咒。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听着有模有样。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小陈一动不动。
无相居士的额头渗出汗来。
他又多念了几句,声音开始含糊,用词开始重复。
还是什么效果都没有。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含糊地说了一句:“阴气太重,需要布阵才行。”
说完就往后退了半步。
祝椿走过来。
她没看无相居士,直接拨开他搭在小陈头顶的拂尘。
拂尘被拨开的力道不大,但无相居士的手腕被带得一偏,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他张嘴想说什么,被祝椿的眼神堵了回去。
祝椿蹲下来,右手两指搭上小陈的腕脉。
脉搏极弱,阳气被抽走了七成以上。
这种抽取阳气的手法她见过。
孙家村的抽魂大阵,许衡死后的干尸状态,都是同一个路子。
再晚半个时辰,这个人就是一具尸体。
祝椿松开手,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子时过了四十一分钟。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等等,—祝椿之前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是子时之前会死人!!】
【小陈失联时间是凌晨一点!子时是十一点到一点!刚好卡在子时尾巴上!!】
【我去,真差半个时辰这人就没了】
【预言成真了啊!!!!!】
【害怕了害怕了害怕了】
热搜词条在三分钟内完成了一次刷新。
“红月山庄死人”被挤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祝椿预言成真”。
第一。
全网第一。
监控室里,王胖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发愣。
十五年。
他做了十五年综艺。
什么嘉宾翻车、什么现场失控、什么舆论反噬,他都经历过,都能控。
但这一次,他看着那个数字往上跳的速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伸不到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