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渊脸色一沉。
“年轻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楼段灼把用过的湿巾扔掉,慢条斯理地说。
“字面意思。我手底下有个扶贫项目在这个村子。要是人死光了,我的投资就打水漂了。我这人不喜欢吃亏。”
他偏过头,看向祝椿,语气突然放软了一点,带了点莫名的委屈。
“祝小姐,他们不信你就算了。我信你。要不你先帮我看看,我这投资还能不能收回来?”
这话说得,活像个被骗了钱求保护的冤大头。
祝椿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戏还挺多。
“收不回来了。”祝椿实事求是,“这村子风水已经烂透了。待会阵法一破,地脉反噬,能活下来几个都是未知数。”
钟伯渊听不下去了。
“一派胡言!”老头把核桃往兜里一揣,“开箱!摆阵!我倒要看看,什么邪祟能掀翻我钟某人的法坛!”
两个弟子立刻提着箱子往村子正中间的老槐树走去。
村长和村民们呼啦啦全跟了过去,生怕错过活神仙施法。
村长还不忘回头警告老孙:“你把你找来的人看好了!要是捣乱,我饶不了你!”
老孙站在原地,看看走远的村民,又看看祝椿,满脸愧疚。
“仙姑,对不住,他们没见识……”
“随他们去。”
她倒要看看,这老头拿什么去扛几百年老槐树底下的极阴煞气。
“去土地庙。”
祝椿没多废话,转身往村东头走。
楼段灼慢悠悠地跟上。
……
而这边钟伯渊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
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他大喝一声,桃木剑挑起一张黄符,呼地一下无风自燃。
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
“真神了!”
“钟老果然是活神仙!”
钟伯渊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将燃烧的黄符往半空一抛,剑尖直指老槐树粗壮的树干。
“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话音刚落。
原本静止不动的树叶,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
几个靠得近的村民冻得直打哆嗦,连连后退。
钟伯渊脸色微变。
这阴气,远超他的预料。
他咬破中指,将血抹在八卦镜上,对准那团黑气照了过去。
“破!”
八卦镜射出一道红光,打在黑气上,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紧接着,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老槐树周围的泥土开始龟裂。
钟伯渊布置在周围的几件法器,竟也被震碎。
“师傅!阵眼压不住了!”
提箱子的弟子慌了神。
钟伯渊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底下的东西这么邪门。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旗。
这是他压箱底的法宝,聚阳旗。
“给我镇!”
他把黑旗用力插进龟裂的泥土里。
黑旗迎风招展,勉强稳住了裂缝的蔓延。
村民们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钟老有手段。”
村长擦了把冷汗。
钟伯渊也长出一口气。
等他看向祝椿站的位置,才发现那里早已经没人了。
心里不免对祝椿更加鄙夷,认为对方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网红。
……
楼段灼走在祝椿身侧,看了一眼她平静的侧脸。
“不生气?”
“没必要。”
祝椿踩过一个水坑。
楼段灼掂了掂手里的保温盒:“那老头要倒霉了?”
祝椿偏头看了他一眼。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多半会觉得钟伯渊那种仙风道骨的更靠谱,这男人倒是敏锐。
“他带的法器是至阳之物。”
祝椿收回目光。
“孙家村地下是个抽魂阵,阵眼全是极阴的蚀骨木。他用至阳的阵法去压极阴的抽魂阵,等于在火药桶上点火。”
楼段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土地庙做什么?”
他问,语气听起来就像个虚心求教的好奇宝宝。
“找阵眼。”祝椿说,“抽魂阵有个主阵眼,肯定在土地庙。只有毁了主阵眼,才能切断蚀骨木和地脉的联系。”
楼段灼没再多问,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安静的跟班。
破土地庙在村子东头的一片荒地里。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庙顶塌了一半,泥塑的土地公像连脑袋都没了,只剩个身子坐在神台上。
庙前有一大片空地,地上还残留着那天办法会留下的红绸带和香灰。
祝椿走到空地中间,停下脚步。
地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她蹲下身,没用手去碰,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折成一只纸鹤,轻轻放在黑土上。
纸鹤刚一接触地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瞬间变黑,化作一撮灰烬。
“好重的阴气。”
祝椿站起身。
楼段灼站在几步外,看着地上的灰烬,眼神微动。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祝椿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
她摊开手心,铜钱在掌心快速翻转。
“寻龙分金看缠山。”
祝椿低语,手腕一抖。
几枚铜钱脱手而出,落在空地四周,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地上的黑气像是受到了牵引,开始朝着其中一枚铜钱的位置汇聚。
祝椿走过去,用脚尖拨开那里的浮土。
下面埋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盒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缝隙处用红色的封蜡封死。
“主阵眼。”
祝椿盯着木盒。
就在她准备动手破阵的时候,村子中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声音是从老槐树那边传来的。
祝椿抬头看去,只见村子上方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竟然翻滚起浓重的黑雾。
黑雾以老槐树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楼段灼挑眉:“那个钟大师失手了?”
“他把阵法催动了。”祝椿转身往回走,“去看看。”
两人原路返回,还没走到老槐树跟前,就看到一群村民连滚带爬地往村口跑。
村长跑在最前面,鞋都跑掉了一只,满脸都是泥,一边跑一边嚎。
“杀人啦!活见鬼啦!”
祝椿神色未变走到老槐树下,这里早已一片狼藉。
两个弟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翻着白眼,嘴里吐着白沫。
钟伯渊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树干上竟然流出了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