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但看着爷爷的脸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先保命要紧。
他悄悄掏出手机,给祝椿发了条微信。
时扶风:【祝大师,我小叔是不是去找你了?千万别信他说的那些话,他这个人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其实心眼比筛子还多。】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时扶风:【他要是请你吃饭,别去。他上一个请吃饭的人,现在还在IcU。】
“啪!”
手机被拐杖挑飞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我在回工作消息!爷爷!那是我新买的手机!”
书房里又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动静。
门外候着的管家和佣人们面面相觑,早就见怪不怪,各自散了。
……
祝椿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客套话上了。
她盯着楼段灼的脸看了好几秒,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像在辨认什么。
楼段灼没躲她的目光,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让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很多。
“祝大师在看什么?”
祝椿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有问题,脑子里翻了半天也对不上号。
算了,不想了。
“没什么,你脸上有根睫毛。”祝椿胡诌了一句,把包往肩上一甩,“我有事先走了。”
她侧身要过去,楼段灼没让路。
“祝大师赶时间?”
“嗯,去收账。”祝椿也不避讳,“有个人欠我五千万。”
楼段灼低下头看她。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个距离里被放大到了有点压迫感的程度。
但祝椿完全没有被压迫到。
她仰着头看他,目光坦荡得让楼段灼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情绪翻涌。
十年了,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他。
楼段灼的右手不自觉地伸进大衣内侧,摸到了那枚挂在胸前的木质平安扣。
粗糙的木纹在指腹下滑过,温度和体温一样。
他垂下眼睛,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骗子。”
察觉到祝椿疑惑的眼神,楼段灼把卡收了回去再次开口。
“其实还有一件事。”
“上次祝大师施法的时候,我一直昏迷着,完全没能见识到。”
楼段灼的声音不急不缓。
“说来惭愧,我花了五百万请了个大师上门,连人家怎么救的我都不知道,回去跟人说起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弯。
“不知道祝大师今天方不方便……让我开开眼?”
祝椿盯着他。
这个人在套她的底。
“楼先生想看什么?”祝椿声音淡淡的。
楼段灼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晨风灌进巷子,掀起他风衣的下摆。
他领口微敞,一根红绳从衣领内露出半寸,绳子尽头坠着某样东西,被衣襟挡住了,看不清楚。
“什么都行。”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祝椿的视线落在那根红绳上。
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抬脚下了台阶,与楼段灼擦肩而过。
“我今天有事要办,楼先生想看我出手……”
她侧头。
“跟上。”
楼段灼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力度与脸上的平静截然相反。
三秒后,他跟了上去。
……
迈巴赫里,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坐在后座的两个人。
一个靠左,望着窗外。
一个靠右,垂眼看手机。
中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祝椿报了地址。
乔娜的住处在城西的一处高端公寓,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她闭上眼,开始默默调息。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楼段灼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祝椿昨晚直播的录像回放,进度条停在她隔空画符迫使乔娜下跪磕头的那一刻。
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反复看了三遍。
第三遍结束时,他退出视频,打开相册。
相册最深处,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苗疆的竹楼,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蹲在门槛上,冲着镜头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木头削成的平安扣。
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楼段灼把手机屏幕按灭,侧过头,看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祝椿。
她眉心微蹙,呼吸平缓,侧脸的轮廓与记忆中的小女孩逐渐重合。
他无声地开了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小骗子。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乔娜公寓楼下。
祝椿睁开眼,推门下车。
楼段灼跟着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袖口,抬头看向公寓顶层。
“走吧。”祝椿看了他一眼,“楼先生不是想开眼?”
她抬脚往里走。
“好好看着。”
电梯停在二十三楼。
梯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任何杂音。
祝椿走在前面,楼段灼落后她半步,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祝椿停在防盗门前,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
门内安安静静。
连按三次,无人应答。
祝椿的听觉在灵力加持下极其敏锐。
里面明明有动静。
人在里面。
装死。
“乔娜,开门。”
祝椿拍了拍门板。
祝椿退后两步,打量着这扇门。
“祝大师,要不我叫物业来开?”
楼段灼站在一旁,插了一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气。
“不用那么麻烦。”
祝椿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直接发力,踹了上去。
“哐当!”
楼段灼站在后面,看着那扇门就这么敞开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流光,轻咳了两声,声音透着几分虚弱。
“祝大师好厉害。换作是我肯定不行。这几天卧床太久,身体实在是不中用。”
他说话时语速很慢,尾音下沉,配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活脱脱一个病弱贵公子。
祝椿转头看他,难得生出一点同情心。
毕竟是给了五百万的大主顾。
“你站在楼道里别乱跑。”祝椿语气缓和了些,“风大,吹病了还得花钱买药。你这身体虚不受补,别在我跟前晕倒,我不负责急救的。”
楼段灼眼底滑过极淡的笑意。
他顺从地点头:“好,我听祝大师的,就在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