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大厅里人不多。
工作人员都在忙着调试设备,准备下午的录制。
角落的沙发区,姜今安找了过来,直接在祝椿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祝姐。”
姜今安压着嗓子,身体前倾。
“你说三十六魂封印失效,今晚会出事吗。”
祝椿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刚拧开。
她仰头喝了一口,喉咙滚了一下,把水瓶放回桌上。
“会。”
一个字,没多余的解释。
姜今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衣摆。
下午两点,节目组临时加塞了一场嘉宾访谈。
王胖子的算盘打得响。
白天光线好,没法搞探险,直播间容易冷场。
弄个访谈,美其名曰让观众深入了解嘉宾,实质上就是填充空档,制造话题的常规套路。
访谈椅架在一楼采光最好的落地窗前。
摄像师扛着机器,挨个请人落座。
无相居士排在第一个。
镜头前,他把拂尘搭在臂弯,坐姿端正。
主持人抛出的问题,他接得流畅且精准。
从早年偶遇高人指点,到后来如何苦修悟道,再到发愿普度众生。
故事讲得起承转合俱全,语气谦逊,挑不出半点毛病。
评论区的风向直接被带了起来。
满屏的彩虹屁。
白子为是第二个。
他裹着那条厚毯子坐进椅子里时,整个人都在发飘。
眼底挂着青黑,视线不看镜头,一直在落地窗外和主持人之间游移。
主持人问一句,他敷衍半句。
没撑过五分钟,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头疼。”
他连句客套话都没给,直接站起身。
“先这样吧。”
摄像师只能关机。
祝椿正好从走廊另一头端着水杯经过。
她停步,视线在白子为背影上落了半秒。
他肩膀上那团灰黑色的婴灵,体积比早上大了一圈。
原本只是趴着,现在已经开始顺着脖颈往上爬。
阴气受磁场的牵引,躁动得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沉。
另外两位女嘉宾上场的时候,直播间也反应平平。
直到轮到姜今安上场。
她刚在椅子上坐定,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突变。
之前那些岁月静好的评论被直接顶没,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恶语相向。
【哟,这不是我们姜大小姐吗,哦不对,是假千金。】
【鸠占鹊巢那么多年,现在被赶出来了,还有脸来上节目捞钱?】
【看到她这张脸就烦,真千金在受苦的时候她在享福呢。】
【欠债不还的老赖之女,节目组什么人都敢请。】
主持人手里拿着台本,看了一眼实时弹幕,眼底闪过算计。
流量密码就在这儿。
“今安。”
主持人挂着职业微笑。
“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近况。这是你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参与综艺录制。从姜家大小姐到现在,心态上有什么变化吗?”
专往肺管子上戳。
姜今安的手指死死掐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她盯着镜头,嘴唇动了动,脸色白得像纸。
硬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浑浑噩噩地结束了录制。
最后是祝椿。
她走过去,在访谈椅上坐下。
姿势散漫,背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摄像师赶紧调整机位,把镜头对准。
主持人翻了一页台本,递上话筒:
“祝老师,大家都很好奇,您最开始是怎么走上玄学这条路的?”
“不聊这个。”
祝椿答得干脆。
主持人卡壳了。
准备好的煽情铺垫,全被这四个字堵在嗓子眼。
场面冷了三秒,主持人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切换话题。
“那……您怎么看待这次红月山庄的录制体验?”
“还行。”
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垂死挣扎:
“那有什么想对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祝椿想了一秒。
“今晚穿厚点。”
访谈宣告结束。祝椿站起身,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
弹幕停滞了两秒,随后满屏飞过。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穿厚点,这是天气预报吗!】
【主持人脸都绿了,这姐是真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是,穿厚点到底什么意思啊?阴气重会冷吗?我害怕了!】
【前面的别慌,她就是故弄玄虚找存在感。】
【你们懂什么,高人说话都有玄机,今晚肯定有大活儿!】
访谈结束后的空档,祝椿没在大厅多待。
她从侧门出去,绕过前院,独自沿着山庄外围的红砖墙走了一圈。
下午两点半,一天中阳气开始往下走的时间点。
风刮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祝椿停下脚步,低头看地。
泥地里有个被草掩住的浅坑,边缘的土颜色偏深,是新翻动过的痕迹。
她蹲下身,徒手拨开草皮,顺着坑底刨了两下。
手指触到一个硬物。
往外一抠,带出一块巴掌大的木质阵盘。
阵盘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缝隙里填着朱砂,边缘已经氧化发黑。法阵本身已经失效,灵力耗尽。
祝椿把阵盘上的泥土在草叶上蹭干净,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身往回走。
傍晚。
天色暗下来。
山庄后院的台阶上,风开始发凉。
姜今安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节目组发的盒饭,找了过来。
“祝姐。”
姜今安递过去一份,自己捧着另一份,在台阶的另一头挨着坐下。
红烧肉配土豆丝,伙食标准没降。
但姜今安吃得索然无味。
她拿筷子戳着米饭,把一颗米粒碾碎,又挑开。
“祝姐。”
她偏头,视线落在祝椿的侧脸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多半有点麻烦。”
三十六个被压了近三十年的阴魂,加上外面那个暗中设阵的高手。
怎么看都是死局。
节目组还把最危险的地下室全层探查任务分给了祝椿,连个帮手都不给。
祝椿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咽下去。
“每次都麻烦。”
她语气平淡,筷子没停。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麻烦是标配,不麻烦她还赚不到这份钱。
十分钟后,饭盒见底。
祝椿把空盒一摞,塞进塑料袋打了个结。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吃完了没。”
她居高临下看着还在戳米粒的姜今安.
“没吃完赶紧吃。”
姜今安手忙脚乱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晚上要开始了。”
祝椿抬头看了一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