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二王女又在东街施粥了,咱们快去领啊。”
舆驾外几声呼喝,引起了凤澜的注意,她掀起窗帷往外瞧,一些乞丐拿着破碗,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跟上她们。”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来到东街粥棚。凤清穿着一身素白粗布麻衣,用巾帻包了头,正站在粥摊后,给众乞丐施粥。
正午日色如金,她立在光里,越显清圣。素衣不染尘,眉宇不藏私,寒风吹得她脸色微青,指尖也因多次重复动作发白。可她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柔声招呼着众人。
原书里的女主,正是通过施粥散财,赢得了百姓的一致赞誉,和不务正业的太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是来一睹凤清风采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王女?真有仁君风范!”
“听说已经在这施粥两年了。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开饭,实属不易。”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二王女都知道心系百姓,咱们的太女殿下却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要是让她当了皇帝——”
“让孤当了皇帝如何?”
凤澜从舆驾中走出,周围侍卫立刻上前:“太女驾到!”
凤清手一抖,舀粥的木勺“咚”地一声,掉进锅里,将滚烫的粥溅在了伸手过来的乞丐手臂上。
乞丐捂着胳膊,破口大骂:“哎哟,他爹的,吃你一碗破粥还要挨烫!”
凤清顾不上眼前人的鬼哭狼嚎,赶忙带头跪倒在地:“参见皇姐!”
围观百姓忙跟着呼啦跪倒一片,口呼:“叩见太女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平身。”凤澜在沐蝉的搀扶下,走下舆驾,走向凤清:“早听闻二妹素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明日孤定要向母皇启奏,给二妹赐号贤王,如何?”
凤清不敢抬头,连声推辞:“皇姐谬赞,不过几碗稀粥,怎望如此?”
凤澜没搭话,拿起木勺舀了几下:“二妹既然发了善心,何不一发到底?这粥如此清薄,怎顶饥寒?”
凤清眸中含泪:“皇姐教训的是,只是二妹无有爵位俸禄,身为闲散王女,囊中羞涩,实在对不住。”
凤澜奇道:“什么?母皇专为此事下发的专款呢?何至于要王妹自掏腰包?”
凤清瞪大了眼眸:“专款?”
凤澜浅笑:“如此行善积德之事,母皇哪怕从自己体己银里,也得给你拨下一二百两的,就够支起一个粥摊、买这些米么?难道——”
她弯了弯眼睛,露出捕食者的冷光,凑在凤清耳边悄声道:“施粥这件事,是你自作主张,根本没和母皇报备,想要提前收买人心?”
凤清霎时间慌了,噗通跪在凤澜面前,哑着嗓子求饶:“二妹不过一时兴起,求皇姐宽恕!二妹绝无不臣之心,苍天可鉴!”
两人说话声轻,又被侍卫隔开,竖起耳朵的好事者听不到话音,只看到二王女突然开始求饶,不满地起哄着:“到底有没有专款?”
沐蝉挡在凤澜身前,朗声道:“圣上心系黎民,专款早备,只可惜有人从中贪墨,枉顾圣恩。”
轰!
人群直接炸了:“哟!听见了吗?圣上专门发钱让二王女施粥,结果她骗我们是她发的善心,中饱私囊不说,还装出一副穷样!”
百姓们本是为凑热闹来的,自然谁有理就信谁。
“亏我还真心敬重她,相信她是个良善之人,竟然如此有心机!”
“呵,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听说二王女的父君之前只是一个宫男,趁圣上酒醉爬的凤床。为圣上所不喜,到现在了还只是个侍君。”
众人的风言风语宛若无数柄利剑,插进凤清心里。她袖中的手指捏得发白,垂下的眼中恨海滔天。
凤澜大袖一挥:“今岁并非荒年,无需施粥救济,百姓所缺不过谋生之机。孤明日便奏请母皇,专设衙署,凡无食无业之人皆可前往登记,孤为诸位谋求生路,如何?”
原本得过且过的乞丐,听到这话,眼神中竟然亮起了一点光。但有人依旧对此抱有怀疑态度:“那没找到活计之前呢?还不是得挨饿!”
凤澜轻轻一笑,仿佛早料到有人会这么问:“在你们能自食其力之前,孤自出银两,管你们饱饭。”
“此话当真?”
“孤是太女,太女一言,驷马难追!”
众人皆服:“草民叩谢太女殿下隆恩!”
“太女殿下英明!”
凤清恨得指甲掐进掌心里:两年!她苦苦撑了两年!寒冬酷暑,受尽苦楚,步步筹谋只为笼络人心。结果,竟然被这个贪色之徒截了胡!她好气啊啊啊!
可不管她心中如何有气,还是得跪在地上恭送凤澜,这就是皇太女的威严。
“殿下看到了吗?二王女那小脸:白里偷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蓝哇哇的,紫不溜丢的,真绝了。”
流萤笑得前仰后合,沐蝉无奈扶额。
凤澜右手抵着额角:“呐,报仇当然要趁早。凤清送了孤这么一份大礼,孤可不能亏待她。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吁!”
舆车突然停下,驾车侍卫支支吾吾地通禀:“启禀殿下,澹台公子他——”
凤澜掀开窗帷,只见澹台真直挺挺地跪在东宫门前。阳光正好,轻洒在黛青素僧袍上,却不觉暖意。他扭伤的腿蜷曲着,带动整个人轻颤。强撑的脆弱在晴空下,无处藏形。
他微微垂首,颅顶形状完美无缺。失去的青丝在他清绝的容貌面前,亦显多余。
凤澜心头一惊,忙下了舆驾,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好生养伤吗?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有什么急事?空寂寺那么远,你的马车呢?”
澹台真顺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衣摆,缓缓抬头,冻得泛青的脖颈绷出清瘦孤直的弧度。瞳孔轻颤,宛若一潭桃花池水浅晃,眼神中混着悔不当初的愧疚和错认良人的痛苦。
他艰涩开口:“真是走着来的。”
“走着!你疯了?马车都要坐半个时辰,你的腿还是伤的。”
“真想了一夜,真决心随侍殿下左右,哪怕只是一个答应也好,求殿下纳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