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语出惊人,赵芳又气又急,不顾尊卑礼仪,指着太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成、成——”
老御史清白了半辈子,临了临了,在太女口中成了令人不齿的好色之徒,觊觎的还是太女的男人,这让她如何自处?
凤澜干脆落座,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地说:“成何体统?孤帮御史大人说了吧!”
“嗝呃!”
赵芳被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百官一看,发生这么大的事,太女殿下非但不忏悔愧疚,反而更加嚣张,还当庭气死了赵御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赵芳:等等,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群情激愤,借着规劝之名,大兴问罪之实,把这些年对太女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武将们涨红了脸,争得脑袋脖子粗,只求为霍大将军讨回一个说法,一个个仿佛都是霍大将军的八拜之交、手足兄弟一般。
文臣们更是如丧考妣,引经据典、摇头晃脑,无非说些鸟生鱼汤有多贤明,夏桀商纣如何昏庸。
一群人吵得凤澜头都大了,她一拍扶手:“够了!不过死了几个人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躬身站在角落里的凤清,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皇姐啊皇姐,我不管你被谁指点,装了两天智者,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终究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样子!
六部尚书几个老油条带着各自部里的侍郎,默默地往边儿上挪了挪,给身后人腾出发力的战场。
率先上场的是都察院的一众御史,她们抬着赵芳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扑倒在空无一人的龙椅下,伏地痛哭:“上苍啊!圣上啊!求您开开眼吧!看看太女殿下如何对待我等忠心耿耿的御史言官!
殿下如此轻贱百官性命,漠视功臣忠直之心,怎能担当储君之任,如何承继宗庙社稷!”
第二梯队赶来的是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率领同知、佥事,单膝抱拳跪地,目光灼灼:“太女殿下间接害死霍大将军和五大副将,此等大过,如何能轻饶?今日之事,殿下必须给朝野上下、三军将士一个交代!
若不惩处,军心尽散,他日敌寇来犯,无人可御敌!”
凤澜眯起眼睛,看着最后一队人马,由老态龙钟的翰林院宋掌院率领,一众学士、中书舍人跟在后面:“一国之储君必须深明大义、宽厚仁慈、德才兼备。
今观太女殿下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储君风范。日后江山社稷若托付于殿下之手,恐国祚堪忧!”
“宋掌院言重了!”凤澜还没说什么,凤清抢在宋掌院面前,规规矩矩地深施一礼,“食色性也,皇姐求娶霍家二公子,不过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犯了每个女子都会犯的错而已。
将霍大将军和副将下大牢,也是一时面子被驳,想要给大将军一个教训。毕竟,皇姐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受过这个?
至于前日大牢失火,也不是皇姐可预料的,只能说是天意而已。宋掌院何至将皇姐说得如此不堪,连孤都听不下去了,非得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才行。”
凤清这一番话,看似为凤澜开脱,实则是把她的罪孽又细数了一遍。尤其最后一句,明显的话外之音,将众人的疑虑推向那个不敢细想的猜测。
众人面面相觑,活动了心思:“不是说,是那个犰犹贼子纵火烧的大牢么?”
“你傻啊?那个俘虏被人齐根砍断了双腿,搜过身的,她有那个能力吗?”
“难道是殿下故意纵火,对外推脱给犰犹人?”
“嘘!敢说出口,你不要命了!”
百官纷纷瞪大了双眼,看向凤澜。只见凤澜唇角勾着一抹冷笑,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立马垂下眼睛,心头狂跳,担心若再多对视一秒,就会被拉出去打尻。
唯有宋掌院并不低头,她一身正气、洁身自好,为官一生,半点错处也没有。就算太女降罪,她这把老骨头也早活够了。
凤澜的眸光丝毫不退地盯着宋掌院:“哦?那依掌院之言,何人可当太女之位?”
“唯有德行端正、宽宏有礼,上安宗庙、下抚苍生者堪当此任。”
凤澜轻笑:“哦?母皇一共五女,三妹七岁、四妹五岁,五妹才两岁,能争太女之位者,唯孤与二妹二人而已。
难怪谁也看不上的宋掌院,偏偏把三代内唯一的男子,许配给二妹做王夫,原来是在这儿等孤呢?”
宋掌院面上一红:“上苍明鉴,微臣并无此意!”
凤澜懒懒回眸,看了看新作的丹蔻:“难为有人把你们一个个都搜罗起来,给二妹做铺路石。你们出头惹怒了孤,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仇恨算在孤头上,二妹为你们落几滴眼泪,贤名都落在她身上。多是一件划算事!”
凤清心头一突,慌忙跪地:“皇姐折煞臣妹了,宋掌院和众位大人,不过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并无她意。”
“这么喜欢江山社稷,不如这皇位换你们来坐?”
“殿下息怒,微臣惶恐!”
“若霍大将军是被犰犹所杀,你们也能这般义愤填膺地冲上战场,让犰犹王给你们一个公道么?”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众人仿佛被扼住了咽喉,支支吾吾,不发一言。
“都察院的御史?翰林院的学士?还是,远离战场太久,只会纸上谈兵的左右都督?”
凤澜冷笑起身:“战死沙场就理所应当,身死大牢就要别人负责,这合理吗?
你们究竟是真的想为霍大将军讨回公道,还是借题发挥?别以为孤看不出来!
撤了孤的太女之位,就不用打仗了?就能把犰犹吓跑?还是能把霍大将军的魂魄请回来助战?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想想,若是犰犹打来了要如何御敌!”
文武百官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一时间谁也没话反驳。
只有宋掌院幽幽来了一句:“今日诸位大人所求同殿下一般,不过是担心霍大将军死后,没人能御外敌罢了。
微臣听闻昔日圣上御驾亲征、士气大振、反败为胜。只是如今陛下国事繁冗、日理万机,不可再以身犯险。若太女殿下确有才干,何不代圣上分忧,率军亲征,大破敌军?
如此,亦可堵住悠悠众口,让大家对殿下心服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