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有什么不对?”
澹台真一声轻唤,打断凤澜的思绪,让她回过神来:“没什么,你乖乖躺好才是。”
她掖好被角,掀开床帷,左右忙把孙院使请了进来。看到澹台真的气色,孙院使点了点头:“不错,小命保住了。只是要静养几天,方能恢复。”
凤澜算了算天数:“七日够吗?”
孙院使一副傲然神色,得意地一拍胸脯:“不是微臣夸口,以微臣的医术,五日便可。”
凤澜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不耽误大事,重赏重赏!”
澹台真疑惑地看向她,不知什么事这般紧急,正要开口询问,流萤和沐蝉分别端着一碗药走进,凤澜奇怪:“怎么今早他要连喝两碗?”
流萤摇摇头:“萤儿端的这碗是华太医方才专门送过来的,她说殿下的手伤要是再好不了,她就只能吊死在东宫正殿了。”
凤澜低头看着红肿的十指,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她一时语塞,连忙一口闷了汤药,转头悄声询问:“孙院使有没有治伤快的药,下午就能好的那种,赶紧给孤抹点。”
孙院使一脸见鬼地看向凤澜:“回禀殿下,华太医乃微臣之师,本应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只是圣上千万次挽留,这才留在东宫,成为殿下的专属太医。怹老人家都没办法,那微臣亦是束手无策。”
凤澜急得直撮牙花子:“这可如何是好。”
“哦对了,华太医还带来了这个,说是让孙院使给殿下换上新药。”
“嗯?华太医怎么不自己来换?”
流萤挠挠头:“华太医说她不敢,她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
凤澜嘴角抽了抽,真明智啊!
孙院使接过伤药,轻轻一闻,瞬间瞪大了眼睛:“黑玉断续膏!师父竟然连保命的伤药都给殿下用上,殿下的手伤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快让微臣瞧瞧。”
她轻手轻脚地拆开凤澜手上的纱布,看清伤口的瞬间,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澹台真脸色一白,心头宛若被密密麻麻的细针穿过,疼得浑身颤抖,如鲠在喉,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殿下——”
贯穿伤本就极难痊愈,又伤在常用的手掌上,往往需要多半个月,才能结痂收口,不再渗血。
华太医深知其中利害,第一天晚上就用了极品金创药,若是安心静养,三天内定能初步愈合。可是凤澜抱完这个抱那个,致使伤口反复开裂,清创不及时,已隐隐有红肿溃脓的趋势。昨夜又浸了热水,就算凤澜极力避免沾到伤口,可哪里又能完全阻隔得住?
烫水渗进开裂的肌理,皮肉被泡得松软浮肿,泛着惨白,伤口翻卷出殷红的嫩肉,里面不断渗出血水,实在惨不忍睹。
凤澜这个时候,才察觉到逐渐钻心的钝痛。澹台真双手轻颤,想要捧起她的掌心,又怕弄疼了她,只好停在下方半寸,泪水扑簌簌往怀里掉去:“都怪真!是真不好。”
“哎呀,没事儿的!一只手换你一条命,怎么算都是孤赚了。这不是有神药吗?快给孤敷上,孤今日一定注意,再不会弄裂伤口了。”
孙院小心翼翼地给凤澜包扎好伤口,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规劝:“殿下,此药虽能救人于濒死,但会令人昏沉困倦。微臣斗胆,请殿下留于府中,安睡一日。”
凤澜看了一眼怯怯的澹台真,他睫羽犹沾着湿泪,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望向她,里面盛满了一潭担忧,楚楚动人,软诱至极。
她轻咳一声,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时刻保持对美色的警戒:“安睡嘛,倒也不是不可以——”
“启禀殿下,传圣上口谕,今日有要事商议,命我等前来服侍殿下梳洗上朝。”
凤澜:嗯,现在不可以了。
凤澜无奈笑笑:“看来今日不得闲啊。进来吧!”
四个侍女簇拥着御前大宫女,鱼贯而入,恭恭敬敬为凤澜梳洗,伺候她穿上九翟衔瑞玄色暗纹织金绸袍,织金海水江崖十二幅曳撒长裙,戴上九翟九旒冠。
一时间,华服璀璨,贵气灼人。顾盼之间,瑞凤眼中光彩万千,天女威严尽显,给原本素净的房间添了几分瑰丽。
澹台真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美貌。他痴痴地看得呆住,心口怦怦直跳。又想起他昏迷时她的所作所为,倏忽之间红了双颊,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凤澜在镜子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就这样保持高帧率,恃美行凶去!
一转头,看到澹台真的脸又开始发红,忙伸手一摸,惹得他身躯轻颤,热度快速传来。
她担忧问道:“孙院使,他又发热了,要紧吗?”
孙院使看透一切地笑笑:“澹台公子是被殿下倾城倾国之貌所折服,平静一会儿就好,并无大碍。”
澹台真闻言,脸色更红,恨不得用锦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凤澜勾起嘴角:“这下可能好好养伤了?”
看着眼前人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把心放在实处:“如此甚好,七日后孤来接你。”
澹台真一惊,下意识地拽住凤澜拂去的衣袖。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凤澜,紧抿薄唇,欲言又止。凤澜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前,眼里带着笑看他。
他手指越来越用力,关节处泛起白,喉头轻滚,想说的话牢牢粘在他的上牙膛上,说不出口。
御前大宫女俯身恭请:“殿下,上朝时辰已至。”
澹台真心头一慌,顾不得别的,生怕她就此走了,终于脱口而出:“为何是七日后?”
凤澜满意地笑出声,她俯身凑到他耳边,柔声道:“这般很好,以后有什么话也要直接跟孤说,别憋在心里。”
起身瞬间,她抚了抚澹台真的侧脸。温软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肌肤,这种似是而非的缠绵让他霎时愣住。
浑身的血液叫嚣着,汇成一只毛茸茸的狸奴,钻进他心里,随意挠了两小爪后,蜷伏起来,化成深埋的欲念。
他松开手指,任由衣袖从他的指尖滑开。
凤澜快要消失在门口时,忽地回头冲他笑道:“澹台真,你所求的答应,孤没能做到,孤只能纳你为侧君了。”
澹台真还保持着抓着衣袖的姿势,迟缓地转过头去,看向凤澜。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仿佛一颗慢速的烟火,缓缓上升上升,直到最高点,砰地一声爆开。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交付一生痴情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