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烽看了看那双腿被石化的蛤蟆,妖骨强劲,魂火旺盛,心中不禁哀叹。
“哎……真是可惜!”
这等成色,绝对是他眼里的上品。
不输给阮老二和大青鸟。
炼制一把妖骨剑,须遵循三条铁律:妖兽本体需强横无匹;妖魂与妖骨必须同源同根;最关键的是——妖兽必须心甘情愿,臣服于剑主。
这三条,缺一不可。
骨弱魂衰者,炼出的剑徒具其形;魂骨不合者,必生排斥,反遭其害;若妖魂心存抗拒,剑成之日便是反噬之时。
眼前这蛤蟆,肯定不愿供自己驱策。
萧烽懒得浪费心神,正欲招呼众人再进妖骨山搜寻妖兽,身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娜娜……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吕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侯倩也围在雷娜身边,眼睛瞪得滚圆。
原来是老六对着那庞然巨物发了愁——蛤蟆即便石化了下半身,仍巍峨如小山,寻常牢笼根本关不住,连“审问”都无从下手。
戳脚底板?捅肚子?只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雷娜默不作声地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团莹莹发光的丝线。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元气鼓荡,唇间逸出一段简练的咒言。
素手轻扬,那丝线竟如活物般射向空中,自行穿梭交织!流光飞舞间,一件玄色马甲已然织成,轻飘飘地落下,精准套在蛤蟆身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蛤蟆的躯体仿佛被无形巨手挤压,以一尺、一丈为单位急速收缩!不过几次呼吸,那山丘般的巨兽竟变得只有半人高,活脱脱一只盆景蛤蟆,只剩那双石化的腿显得格外突兀。
雷娜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神秘的浅笑:“是呀!我们花千羽导师的神通,厉害着呢。”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她还有一门能将人变成灵兽的奇妙法术……不过那术有些……邪门,所以并未教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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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妖骨山,众人立刻察觉异样。浓得化不开的乳白水汽缠绕着嶙峋怪石与森森兽骨,将整座山脉吞没在朦胧中,平添了几分阴森。
萧烽骤然止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不对劲……这雾气是哪儿来的?”
侯倩轻声道:“会不会是方才那头鲸鱼带来的?水汽消散后,凝结成了大雾?”
朱黎神色凝重,仔细感知着周遭气息:“恐怕没这么简单。那个所谓的‘妖神’……似乎已经知道我们了。大家都小心些。”
覃文烦躁地挥手,试图驱散眼前浓雾:“这鬼天气,路都看不清,还找什么妖兽!”
萧烽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支翠绿竹箫:“既然如此,那我为大家吹奏一曲,助助兴,也好驱散这碍眼的迷雾。”
清越悠扬的《空山鸟语》悄然响起。箫声并不激昂,却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元气共鸣。
四周浓雾被一阵阵旋风扰动,缓缓旋转着向后退去,硬生生被逼出十米开外,形成一个清晰的圆形空间。迷雾散退,山路、枯骨、怪石再度变得清晰可见。
覃文咧嘴大笑,用力拍了拍萧烽的肩膀:“行啊老萧!这曲艺功夫一点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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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萧烽时来运转,还是覃文大难不死后的福泽庇佑,六人离开潜藏之地不久,便在妖骨山一片开阔骨坪上,撞见了一幅令人屏息的奇景——
三头仅凭气场就令人心悸的强悍妖兽,呈三角之势相互拜伏,正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
这些绝非寻常山精野怪,每一尊都散发着洪荒霸主般的恐怖气息:
东首踞伏着一头八首巨虎,身躯如霜雪砌成,唯有八对弯曲如月的獠牙烙印着暗金古纹。
最骇人的是它肩颈上巍然屹立的八颗头颅!十六只虎目开阖间精光迸射,低沉呼吸如同无数风箱在深渊中鼓动,带着纯粹的百兽之王的威压。
西侧匍匐着一头九眼巨狼,体型大如象,毛发漆黑如暗夜凝结,仿佛能吞噬光线。
狰狞狼首上密集分布着九只幽绿眼睛,如同地狱鬼火冰冷审视世间。
它沉默匍匐,却散发着极致危险的气息,宛如阴影中的致命猎手。
北位跪坐着一头人立而起的六臂战熊,身如山岳般敦厚,虬结肌肉似千年岩石垒成。
肩胛两侧异常生出四只粗壮手臂,连同原本两只,共计六只覆着厚皮、利爪森然的巨掌!
它仅是跪坐,便如不可摧毁的战斗堡垒,蕴含着撕碎一切的野蛮力量。
此刻,这三位放在外界皆可雄踞一方的妖王,竟在肃穆气氛中同时低头,以低沉古老妖语吟诵誓言:
“不求同日生……”八首白虎的声音低沉浑厚,如闷雷滚过山谷,带着金石铿锵。 “但求同日死……”九眼黑狼的声音沙哑冷冽,似寒风吹过刀锋,透着决绝意味。 “生死同契……”六臂棕熊的声音最为粗犷,嗡嗡作响,震得脚下骨殖微微颤动。
萧烽眼角猛地一跳,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他强行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家伙……在这鬼地方居然还能碰上‘野兽版桃园三结义’?还是这种顶级阵容……真是邪了门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侧过头看向覃文,声音压得更低,“诶?怎么说?要继续骗吗?万一穿帮,咱们现在可真不够这三个家伙塞牙缝的。”
覃文刚刚吃过亏,此刻格外谨慎。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看还是别冒充妖神使者了。我突然觉得,低调才是保命之道。再说,我们对那个所谓的妖神,根本一无所知。”
一旁的朱黎眉头紧锁,低声插话:“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下可难办了……不如,想办法先把它们引到潜藏之地再作打算?”
萧烽闻言,眼神却突然亮了起来,心里飞快地盘算:“它们三个才顶一个诸葛亮。我们有六个人,那就是两个诸葛亮!潜藏之地里还有八十多号人……三八二十四!这么算下来,我们的诸葛亮系数简直碾压对方啊!”
“诶?!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脑海,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容,压低声音对众人说出了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众人听完,脸上都浮现出犹豫和惊疑,但看着远处那三只气息恐怖的妖兽,又看了看萧烽眼中闪烁的、赌徒般的光芒,最终都点了点头——似乎,值得一试!
吕霖、侯倩、雷娜和朱黎四人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后,迅速返回潜藏之地进行布置。
另一边,三只妖兽刚刚完成结拜仪式,正沉浸在满腔热血与感动之中。
“死之前,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兄弟,我这一生不算白活……”
它们掏心掏肺地诉说着衷肠,最后甚至抱在一起,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那场面既震撼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凄惨。
“老天不公啊,我们这样优秀,却无法进阶神兽……”
萧烽看准时机,深吸一口气,趁三妖情绪最为投入、防备最为松懈的刹那,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它们视野可及的范围内。
他朗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严与感动:“你们结拜的誓言,我都听到了。此等真情,感天动地,令我实在不忍旁观,所以……”
三只妖兽正抱头痛哭,投入得忘乎所以,冷不丁被这声音打断,齐齐一愣,八颗虎头、九只狼眼、六只熊手眼同时茫然地转向萧烽,完全没明白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在它们愣神的这一瞬间! 萧烽手指迅速抚过扳指,心念疾催!
三只妖兽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周遭景象骤然剧变!方才的骨山、迷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生机勃勃的奇异绿地,绿地之外是无法直视的纯白光芒。
绿地中央,一棵参天巨树巍然屹立,枝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萧烽,正站在那巨树之下,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和善笑容,手持玉圭,静静地望着三只彻底陷入懵逼状态的妖兽。
不得不说,曹国舅赠予萧烽的那枚玉圭,虽然于修为实力毫无助益,若指望它提升境界、增长功力,更是痴心妄想。
但若论装点门面、营造仙姿,这玉圭却堪称神器——只需执于手中,萧烽便恍若脱胎换骨,俨然天外真仙。
此刻他面如冠玉,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纤尘不染,仿佛有淡淡光晕流转。
六臂战熊最先回过神来,六只巨掌不自觉地握紧,粗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敢问……尊驾是何方神圣?”
萧烽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反而轻声反问:“你在问我是谁?这个问题,问得妙啊。”他微微一顿,声音缥缈,“那你们觉得……我该是谁呢?”
八首白虎十六目灼灼,低沉虎啸中竟带上一丝敬畏:“尊驾气象万千,绝非尘世中人……定是某位有着大能的神明!敢问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萧烽唇角微扬,掠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直言不讳:“这里,并非你们所认知的任何世界。”
“难道……”九眼巨狼十八只幽绿眼瞳同时收缩,声音沙哑而震颤,“难道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萧峰缓缓摇头,目光垂落,眼中竟流露出一种悲悯万物的慈祥。
“不,在我的世界里,没有死亡,也没有终结。”
八首白虎忍不住踏前一步,虎爪落地无声,语气急切:“可妖神已召唤我等!祂承诺的……不就是一场荣耀的终结?”
萧烽再度轻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棍特有的超然和神秘。“妖神所能赐予的,唯有永恒的寂灭。”
他声音陡然清晰,一字一句,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而我,恰恰相反——我能予你们永生。”
话音未落,他悠然迈开脚步,缓缓向三位妖兽缓缓走去。
而就在他足尖落地的刹那——
异象陡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翠绿地面上,竟随着他的步伐,瞬间绽放出一丛丛、一簇簇璀璨夺目的奇异鲜花!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舒展、怒放,花瓣上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仿佛他每一步都在创造生命,定义法则。
三头称霸一方的妖兽彻底看呆了,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八首、九眼、六臂仿佛都失去了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神迹般的景象在眼前不断蔓延。
“我…我…我们…尊驾……”
六臂熊嘴唇嗫嚅,巨大的身躯因激动和惶恐而微微颤抖,六只手掌无措地开合,吱唔了半天,却怎么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它的喉咙。
萧烽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心灵,他温和地开口,替它们说出了心中的滔天巨浪:“是否觉得心中有万千疑问,汹涌澎湃,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他略微停顿,声音如同带着神奇的韵律,直抵核心:“你们真正想问的,或许是——为何被选中的,偏偏是你们自己,对吗?”
三头妖兽巨大的头颅立刻用力地点下,动作竟出奇地一致,眼中充满了亟待解答的困惑与一丝被看穿后的释然。
萧烽负手而立,目光悠远,仿佛在回溯时空,他的声音舒缓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一缕意念方才途经死山,偶然聆听到你们以生命立下的誓言……你们对‘生’的灼灼渴望,触动了我。”他微微颔首,“于是,我便来了。”
掌管生机的神明?他看起来竟是如此年轻?是啊,年轻,这不正象征着蓬勃无限、源源不绝的生命力吗?唯有垂暮,才与死亡相邻!
八面虎再无迟疑,猛地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轰然匍匐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震颤:“执掌生机的神明啊!请问……卑微如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九眼狼与六臂熊紧随其后,纷纷低下曾不可一世的头颅,以最谦卑的姿态表示敬拜,等待神谕。
萧烽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努力让声音保持超然与平静,却又不失斩钉截铁的决断力。
他朗声道: “妖神要你们死,我偏要偏要你们生!我要你们三人,作我的利剑——” 他手臂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为我斩断这世间永恒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