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交了离校通行牌,覃文怀揣着《佰草集》,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仙药阁的小径。
才至山脚,便觉换了人间。与山顶的凛冽冰雪截然不同,此地温润如春,和风裹挟着繁花的甜香与灵草的清芬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一荡。
小径两旁奇花盛放,绚烂夺目,瓣落如蝶,为地面织就一层华美的绒毯。草间虫声唧唧,远处溪流潺湲,阳光下闪烁如碎金。更有飞瀑垂挂山间,虹彩幻生,恍入仙境。
“吕霖竟在如此钟灵毓秀之地修习,倒是比我的龙虎山还要别致。”覃文心下赞叹,目光所及,皆为画卷。
道路两侧,灵植蓬勃生长。有灵草周身流转莹莹微光,似盏盏小灯随风轻语;有巨叶舒展,叶脉间流淌晶莹汁液,折射虹霓;更有奇花吐艳,蕊中散发梦幻光晕,引得灵蝶痴绕翩跹,如绘如幻。
行至半途,覃文抬眼便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吕霖正轻盈穿梭于灵草丛中,身姿婀娜,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只与草木共舞的灵蝶。覃文眼中霎时漾开笑意,不觉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覃文,你可算来了。”吕霖似有所感,回眸望来,眼弯如月,那笑容暖若晨曦,瞬间点亮了周遭景致。
“一路景致太好,耽搁了些。”覃文笑应,目光温柔。
“正好,陪我采些药草。”吕霖自然地递过一个竹篮,眸中含着一丝期待。
覃文赶忙接过,与她并肩步入田垄。
“你们每日都需采药?”他微歪着头问道,模样带着几分好奇。
“灵药成熟便须及时采摘,否则药性减半。”吕霖手下不停,轻声解释,语气中透着一丝对草木的怜惜。
“原是如此,‘花开堪折直须折’。”覃文点头。
吕霖轻轻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就你懂得多。”
覃文心中悦然,只觉此刻时光静好。他望着吕霖专注的侧影,微风拂动她的发丝,那认真采撷的模样,宛如一幅绝美的工笔画,让他不自觉地屏息静观,心中暗叹:“她认真的样子,当真极美。”
“仙药阁范围甚广,四周灵植遍布。”吕霖一边采撷,一边介绍,抬手指向一处,“喏,那边是驭兽阁。只是那些灵兽时常调皮,跑来偷食灵草,颇让人头疼。”
覃文正想着“何不设下法阵阻拦,或让侯倩来看看”,吕霖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轻嗔道:“白痴……”
随即她又指向更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崖:“那边虎头崖下的山谷,便是萧烽与天工四老秘密研习天工术之所,设有高阶法阵,莫说灵兽,等闲也难近前。”
“哦?竟是那里。”覃文心生好奇,何等机密术法,需如此防护?
吕霖指着面前的一些灵草说道:“好了,等我们采完这些,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覃文一听,果然来了兴趣,好奇地凑近问道:“好玩的?这仙药阁里还有什么好玩的项目?”
吕霖抿嘴一笑,手上采摘的动作不停,故意卖了个关子:“算是我们仙药阁独有的保留节目吧,每日采收后的必备活动,师兄师姐们都乐此不疲。具体嘛……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啦。”
见她语焉不详却眼带笑意的模样,覃文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越发好奇,但见吕霖暂时没有明说的意思,也只好按捺住性子,加快速度帮忙采收。
两人采摘完毕,便一同回了仙药阁。
刚进到仙药阁的一处园子,覃文便感受到一股热闹而不紧张的氛围,一众师兄师姐的目光也友好地看了过来。
吕霖这才笑着对覃文,同时也是向众人介绍道:“这是覃文,是我朋友。修习丹道,想多识些仙草灵药,我便带他来见识一下我们每日的‘斗草’游戏,想必对他大有裨益。”
覃文赶忙向众人行礼。
一位师兄说得十分客气:“原来是覃师弟,欢迎欢迎。这斗草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待会儿一看便知。”
趁着众人寒暄准备之际,吕霖这才侧过头,低声对覃文解释道:“这斗草游戏,在咱们仙药阁由来已久。最初并非游戏,而是先辈们为了督促弟子们熟记浩如烟海的仙草特性、药性生克之道,想出的趣味温习之法。演变至今,早已成了每日采药后的传统,既能巩固学识,又能切磋较量,寓教于乐,大家便都坚持了下来。”
她顿了顿,看着不远处已然摆开阵势的师兄师姐们,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游戏规则很简单,一方先出一株仙草,阐述其特性和功效,另一方则需迅速找出能克制它的仙草,同样要说明其特性与化解之道。一轮轮下来,谁能应对自如,不被难住,谁就是赢家。你在一旁仔细观看,比死记硬背《佰草集》印象要深刻得多。”
覃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心中不禁对这游戏的创想者生出几分佩服,同时也更加期待接下来的较量。
不多时,众人于园中宽敞石桌旁围坐,四周竹篮盛满各类仙草,桌沿散落着细碎草屑。
此时,一位身着淡蓝长袍、白发矍铄的老者缓步而来。步伐沉稳,目光明亮如炬,周身似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便是今日的裁判——郑长老。
郑长老实为仙药阁大师兄,只因年资极深,入门更早于现任阁主,且一生醉心仙草之道,德高望重,故阁中上下皆尊称其为“长老”。其对仙草的认知,于整个灵修院亦堪称泰斗。
郑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清嗓开声,音调洪亮却自带威严:“既人已齐至,今日斗草便开始。规矩照旧,需谨守无误,各展所学。现在——开始!”
郑长老话音落下,园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场中。
率先起身的是大师姐林婉。她一袭素袍,气质清冷沉静,在仙药阁中以对仙草药理的深入研究而备受尊敬,曾成功培育复苏数种濒临灭绝的灵草。
只见她神色从容,语调平稳清晰,手中托着一株通体乌黑、生满狰狞倒刺的藤蔓,朗声道:“蚀心魔藤。触之则心魔丛生,蚀人神智,顷刻间可令其沦为行尸走肉。”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吕霖眸光沉静,指尖迅速从篮中掠过,拈起一株淡金莲花。莲瓣微颤,隐有光华流转。
“回神静心莲可破。”她语速不疾不徐,“此莲生于灵泉,汲净水之华,能涤荡识海,驱散心魔,稳固心神。”
覃文在一旁看得屏息,心中暗赞,忙将两种仙草的特征牢记于心。
郑长老微一颔首:“应对无误。下一轮。”
二师兄赵轩随即“霍”地站起。他身材魁梧,性情豪爽粗犷,常年深入险境绝地为仙药阁采集珍稀药草。
他声若洪钟,说话干脆利落,掌中一株赤草如火焰燃烧,热浪逼人:“赤焰焚身草!真火缠身,焚肌蚀骨,乱人灵力,苦不堪言!” 声音震得近处灵草叶瓣都微微抖动。
话音未落,师姐苏瑶已从容起身。她容貌秀丽,心思却极为细腻缜密,尤擅仙草的炮制与丹药配伍。
她语调柔和却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手持一株冰蓝仙草,叶片上露珠如星辉闪烁。
“冰心玉露草。”她徐徐道来,声音如清泉滴落,“生于千年寒潭,蕴极寒之气,可熄真火,愈灼伤,定灵力。”
郑长老再次点头认可。
比拼节奏陡然加快,拿出的仙草愈发诡奇险恶,园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周遭灵草亦随之微微颤栗。
接着,柳依师姐盈盈起身。她性情温婉内向,不善争斗,却对各类仙草的生长环境和培育方法了如指掌。她说话柔声细语,带着些许羞涩,捧出一束异香扑鼻的奇花。“噬魂迷踪花。花粉入体,堕无边幻梦,虚实莫辨,永困心迷宫阙。”
吕霖秀眉微蹙,指尖在药篮中疾速翻检,片刻后拈起一枚流转着五彩光华的灵果,语气肯定地说道:“净灵清心果。集五行灵气所钟,可净神魂,破迷障,唤痴梦。”
覃文暗自为她捏了一把汗,见其化解,心下稍安。
紧张气氛如同满弓之弦,绷至极致。
陈宇师兄肃然起身。他为人沉稳可靠,甚至有些木讷,专注于研究仙草的毒性机理与解毒之法。
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严谨,手中一株黑雾缭绕的毒棘散发出阴冷死寂的气息。“腐骨蚀灵棘。中之,骨肉消蚀,灵力溃散,终化脓血。” 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
园内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压力顷刻汇于吕霖一身。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下翻找的动作更快了几分,呼吸也略显急促。
覃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在《佰草集》与那可怕毒棘间急速游移,暗自焦急。
就在众人皆以为无解之际,吕霖猛地起身,高举起一株生机盎然的碧草,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还魂续命草!聚天地生机,有肉白骨、续断脉之效,必解此厄!”
然而,一直沉默的孙师兄此刻却霍然起身。他素来与吕霖在课业上暗自较劲,性格争强好胜。
他微微昂着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挑衅:“郑长老,弟子认为此应对不妥!”他声音响亮,意图吸引所有人注意,“腐骨蚀灵棘最恶处在于灵力溃散,不可逆转!还魂草虽能愈体,对此却无能为力,岂能算破解?”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低语议论,支持与反对者皆有。
郑长老抬手压下嘈杂,沉吟片刻,方缓声道,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斗草之规,重在实战应对。还魂草能阻断‘化血’之死局,已是极大克制。旧例之中,亦未言明必须逆转灵力消散方为胜。故此局,吕霖有效。”
经过几轮单株灵草的比斗后,一位叫周师兄的弟子站起身。他思维活跃,在丹药配方的研究上颇有建树。
他语速较快,带着钻研者的兴奋,手中拿着一组灵草说道:“此组可制成回元丹,此丹能迅速恢复修士损耗的灵力,在战斗中极为实用。其配方为赤阳草、青木藤、水心莲、土灵根。”
众人听闻,纷纷思考应对之策。这时,孙师姐起身。她目光锐利,在仙草的组合与丹药克制方面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她说话干脆直接,切中要害:“我这组灵草可制成化灵散,能抑制回元丹效。配方:黑风叶、碎星花、蚀灵果。”
郑长老点头认可,宣布新一轮比拼继续。
斗草游戏愈发激烈,气氛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又有一位李师姐站起身,她气质沉稳,神色专注,在丹药研究领域举足轻重。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紧不慢,轻轻拂了拂衣袖,展示出一组灵草,说道:“此组可制成清神丹,能提升修士的精神力,增强神识感知。配方为月光草、星辰蕊、灵晶花。此丹对于需要长时间冥想修炼或是参与神识较量的修士而言,效果显着。”
苏瑶听闻,秀眉微蹙,陷入思索良久。随后,她缓缓起身,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定,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我这组可制成扰神丸,能干扰清神丹的效果,使精神力紊乱。配方是幻影藤、**草、幻梦果。当清神丹生效时,这扰神丸能悄然破坏其稳定精神力的功效,让局势瞬间扭转。”
郑长老微笑着看着众人,眼中满是赞许,说道:“精彩,游戏继续。”
紧接着,一位王师兄站起身来。
他神色自信,看样子也是一位草药界的高手。只听他懒洋洋的说道:“此组灵草可炼制聚灵丹,能在短期内快速凝聚天地灵气,提升修士修炼速度。配方为聚灵叶、凝气根、灵韵花。对于急于突破境界或是在灵气稀薄之地修炼的同门,聚灵丹能起到关键作用。”
众人听闻,纷纷陷入沉思。
苏瑶咬着嘴唇,目光在自己的药篮中快速扫过,片刻后,眼睛一亮,迅速拿起一组灵草,站起身,语气清晰而果断地说道:“我这组可制成散灵膏,能驱散聚灵丹凝聚的灵气,使其无法为修士所用。配方是破灵草、散气藤、化灵籽。一旦散灵膏生效,聚灵丹凝聚的灵气便会瞬间消散于无形。”
见场中再无人应对,郑长老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苏瑶应对巧妙,心思缜密,不愧是我仙药阁的杰出弟子。我宣布此次斗草游戏,苏瑶获胜!”
众人纷纷鼓掌,向苏瑶投去钦佩的目光。郑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递给苏瑶:“此乃灵蕴果,于你感悟仙草、精进修为大有裨益。望勤修不辍,光耀仙药阁门楣。”
苏瑶双手恭敬接过,敛衽一礼,声音谦逊而坚定:“多谢郑长老,苏瑶定不负厚望。”
在众人的掌声与赞叹声中,这场精彩绝伦的斗草游戏圆满落下帷幕。
覃文看着身旁的吕霖,眼中满是惊叹,由衷赞道:“你真厉害!这才短短两个月,你在仙药阁的进步简直神速,应对那些奇花异草竟如此从容。”
吕霖闻言,却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能认全这些仙草灵药,在这里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不过是记住了它们的模样和性子罢了。”
她目光转向远处那片生机盎然的药田,声音里多了一份真正的向往与认真:“仙药阁真正核心的、最了不起的学问,是‘培育’之道。让种子发芽,使枯木逢春,将濒绝的灵植一代代延续下去……这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真本事。”
覃文恍然大悟,击掌道:“对啊!你这能让万物生长的天赋,在这里岂不是如鱼得水?怪不得你当初执意要来这里!”
“那是自然。”吕霖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发亮,“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毫不犹豫就选了仙药阁?这里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地方。”
她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惊叹的天赋——能与草木精魄深切共鸣,自然而然地引导生机。任何孱弱或濒死的灵植到了她手中,只需经她指尖轻抚,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便能奇迹般地焕发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茁壮葱郁。
更难得的是,吕霖并未仅仅依赖天赋,反而凭借其敏锐的感知和耐心,自行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灵株繁育之法。
她常尝试从成熟的灵草上取下一小段枝丫、一片嫩叶甚至一小截根须,而后小心翼翼地植入特调的灵壤中,日夜以自身灵力温养呵护。
令人称奇的是,这些本应难以存活的“残肢”,竟大多能在她手中重获新生,生根发芽,长成独立的植株。
这种近乎“化育”的神奇能力,不仅源于天赋,更建立在她对各类灵草习性深刻的理解之上,让她在仙药阁中迅速崭露头角。
例如那极为罕见的“星辰泪草”,生于极寒冰缝,汲星辰之力,草茎露珠如星辉闪烁,是修复经脉神魂的圣品,但因环境苛刻,几乎绝迹。
仙药阁曾得一株残苗,奄奄一息。吕霖竟从其根茎分离出米粒大小的一段,置于她以阵法维持的微缩“寒星境”中,日夜引星光灵气灌溉,最终竟真让她培育出了新的植株。
还有那“幻影灵藤”,只生长于迷雾森林深处,藤身蕴含幻力,是炼制破障丹的关键,离土即枯。
吕霖得到一小截藤蔓后,模拟出迷雾环境,以独特灵力滋养,终令其生根展叶,让阁中从此不缺此珍稀材料。
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混沌青莲”。此莲传说诞生于混沌之初,世间仅存无几,莲叶可净化浊气,提升法宝品阶。
阁中一度仅存一片干枯莲叶,众人皆以为无力回天。吕霖却将其置于聚灵阵眼,以自身精纯木灵之气为引,悉心蕴养数月,那片枯叶竟重现生机,抽芽生长,化为一株新的青莲!
此事当时震动整个仙药阁,无人再不叹服她的天赋。
这些近乎传奇的成就,让无数珍稀灵草在吕霖手中重获新生。她不仅为仙药阁保存了濒危的火种,更带来了无尽的希望。
如今,她在阁中地位超然,是众人心中公认的“活宝”,是真正被天地草木所钟爱的宠儿。
以至于常有师兄姐调侃:“吕霖师妹这哪里是老天赏饭吃?分明是老天爷追在身后,掰开嘴往里边灌仙露啊!”
自此,覃文便时常留在仙药阁,陪着吕霖种植仙草,采收灵药。吕霖也倾囊相授,在劳作间将各种灵草的习性、药效、栽培要点娓娓道来。
每日采收完毕后,便是雷打不动的斗草游戏。覃文从最初的旁观者,很快便按捺不住,亲自下场尝试。
他身为龙虎山首座弟子,天赋又岂是寻常?平日虽总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一旦下定决心,专注起来的进境速度堪称恐怖。
短短五日,他便将那本厚厚《百草集》中所载的万千药品特性背得滚瓜烂熟,应对斗草游戏也越发从容。
“孟阳那家伙当初好像是限我三天背完?”这日斗草结束后,覃文叼着根草茎,悠闲地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啧,管他呢!反正小爷我提前背完了。这儿山好水好,还有吕霖……咳咳,还有这么多灵草等着我认识,傻子才急着回去。对,就是乐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