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陆执晏动手的同时,那个压着老者的壮汉也怒吼一声,放开老者,砂钵大的拳头砸向陆执晏的后脑。
这一下若是砸实,足以让人昏厥。
然而,他的拳头没能落下。
因为纪南汐动了。
在壮汉起身发力的刹那,看似吓得瑟瑟发抖,却紧贴在门边的纪南汐,脚步骤然一滑。
精准无比地切入壮汉的视线盲区。
纪南汐的动作没有陆执晏那般刚猛暴烈,却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纤细的手指并拢如刀,在壮汉肋下某处轻轻一啄。
壮汉浑身一颤,“额!”
他砸出的拳头力道瞬间泄去大半,整条手臂酸麻难当。
壮汉惊骇回头,对上的是纪南汐一双冰冷清澈,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睛。
纪南汐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借着壮汉回身之力,挺身而上,手肘如锤,狠狠撞在他颈侧动脉。
同时膝盖提起,顶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洁狠辣,没有半点花哨,却每一下都击打在人体最脆弱,又最疼痛的部位。
这是纪南汐在星际战场清扫时,与星兽和敌人近身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人技。
在这里,她还刻意收敛了力道,只求制敌。
壮汉连惨叫都发不出,双眼翻白,软软瘫倒。
从陆执晏破门,到两个凶徒倒地,不过短短十数秒。
屋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倒在地上的王德贵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极大。
看看瞬间解决两个凶徒,气息凛然的陆执晏,又看看那个看似娇弱、出手却比男人更果决狠厉的年轻女人,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陆执晏迅速检查了一下两个凶徒,确认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绳索,以及那个针筒。
他嗅了嗅针筒,脸色一沉,“这剂液不是什么好东西,分明是想灭口!”
纪南汐蹲到王德贵身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额头是撞击伤,流血但不算太重,主要惊吓过度。
她拿出空间里的高效止血消炎粉,利落地为他处理伤口,动作专业得让王德贵又是一愣。
王德贵声音沙哑颤抖,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你们到底是谁?”
“是贺家派你们来的另一批人?”
“要杀就杀!给我个痛快吧!”
纪南汐处理好伤口,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王德贵。”
“睁大你的双眼看清楚,我是纪南汐。”
“纪怀远的亲孙女。”
王德贵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纪南汐的脸。
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纪老爷子与纪父的轮廓。
尘封的记忆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和愧疚,轰然涌上心头。
王德贵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老泪纵横,“纪小姐?你还活着?”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不,你快走!”
“贺家不会放过你的!”
“要是贺家知道你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杀你灭口!”
陆执晏冷冷开口,将那支针筒扔到王德贵面前,“贺家人刚刚就想杀你灭口!”
“如果不是我们正好赶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贺家留你到今天,不是心软,是你还有利用价值。”
“又或者者,他们还没找到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现在看来,他们迫不及待想要你死。”
“这说明,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不需要你了。”
王德贵看着那支针筒,脸色惨白如纸,最后一点侥幸也溃散了。
他当然知道贺家的手段。
这些年苟延残喘,每一刻都在恐惧中度过。
刚才,死神真的擦肩而过。
王德贵喃喃道,“为什么……”
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命运。
纪南汐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属于纪家血脉的傲骨与仇恨,“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纪家世代忠良,资助革命,到头来却家破人亡,背负污名?”
“为什么你,王德贵,要助纣为虐,在那些要命的单据上盖章?”
王德贵崩溃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涌出,“我没有办法啊!”
“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用我全家的命逼我!”
“我不做的话,我全家都得死!”
“我做了,还能让家人苟活几天……”
“我知道,我对不起纪老爷子,他当年还帮过我……我不是人……”
多年的愧疚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王德贵哭得像个孩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纪南汐看着王德贵,眼中的厉色稍缓,但声音依旧坚定,“哭没有用。”
“王德贵,贺家要你死。”
“像他们计划的那样,被他们杀死,连你的家人也会被一并清理;”
“你有另一条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指认贺家,还我纪家清白,也给你自己,给你的家人挣一条活路。”
陆执晏补充道,“我们可以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离开扈市,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前提是,你愿意站出来人证。”
王德贵止住哭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剧烈挣扎着。
他看看纪南汐,又看看陆执晏,尤其是纪南汐。
这个本该娇生惯养的纪小姐,她竟然拥有了如此可怕身手的纪家孙女。
她眼里有恨、有血仇!
贺家的屠刀已经落下,他再无退路。
半晌,王德贵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跪坐起来,对着纪南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纪小姐……我有罪……我该死……”
“我的家人早已被贺家人处理了……”
“我愿意作证指认贺家!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贺家当年是怎么威逼利诱,怎么伪造文件,怎么栽赃纪家的……”
“这些,我都留了后手,一些他们以为销毁了的底单复印件,我藏起来了……”
“这些证据,我都交给您!”
“只求您,在我身死后,求您把我和我的家人们葬在一起。”
纪南汐深吸一口气,弯腰将他扶起。
触手之处,老人枯瘦的手臂还在不住颤抖。
“好,我答应你。”
“现在,我们需要你活着,清醒地,站在该站的地方。”
说完,她看向陆执晏。
陆执晏点点头,对着领口一个不起眼的纽扣低声道,“苍鹰,目标已确认,请求接应。”
“地点,东风杂院最里间。有两人需处理。”
苍鹰冷静的声音传来,“收到。三分钟后,后巷。”
纪南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目光落在王德贵苍老悔恨的脸上。
扈市之行,人证已然在手。
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必将是贺家更疯狂的反扑。
陆执晏低声说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