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海岛的夜空星子明亮。
梁军长眉开眼笑的一一记下陈大校的吩咐,“这个名义好,合情合理,不会惹人注意。”
陈大校吩咐道,“原料供应,前期可以依托南汐同志现有的采购渠道和系统兑换,但要尽快建立稳定的本地供应链。”
“崖县的供销社、养鸭场、渔村,都可以去谈,以项目组的名义签订长期采购合同,价格可以适当优惠。”
“系统兑换的原料,必须通过纪南汐同志单独存储、处理,痕迹要抹干净。”
梁军长点头,“明白!”
“纪南汐同志负责配方、工艺和质量把控,特别是涉及在系统上架商品的部分。”
“陆执晏负责全面的安全保卫和人员管理。”
“普通内供部分,可以交给可靠的老师傅,要建立严格的生产流程和出入库记录。”
“销售方面,内供基地食堂的部分,走正常结算。”
说到这里,陈大校目光深远,“老梁,我们是在为未来铺路。”
“一开始虽是个食品厂,但它的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的。”
“我们必须全力支持,严格把关,确保它健康、安全、隐蔽地发展起来。”
梁军长神情肃然,“长官,我明白这件事的分量。”
“您放心,我一定会同陆执晏、纪南汐同志一起,把这个食品厂办好!”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讨了许久,直到夜深。
……
同一时间,扶桑国。
一处隐蔽的和式庭院深处,夜色如墨,细雨淅沥,敲打着庭院的青石和枯山水。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
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纪南岳赤着上身,斜靠在榻榻米上,精壮的上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最重的一处在左肋下方,几乎洞穿。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俊美却因失血和剧痛而略显扭曲的额角。
一双凤眼此刻半阖着,眼底却燃着幽暗、执拗的火焰,仿佛受伤的孤狼,舔舐伤口时仍死死盯着仇敌的方向。
“岳组长,药熬好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女子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跪坐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她是黑龙组内纪南岳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代号“夜蝶”。
纪南岳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就着夜蝶的手,将一碗滚烫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只是白水。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夜蝶放下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恨意,“山本组联合了横滨那边的势力,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今晚折了三个兄弟,伤了七个,地盘丢了两条街。”
“知道了。”
纪南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丢的,迟早拿回来。”
“折了的兄弟,厚恤其家。伤了的,全力救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雨夜,那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山本隆一那只老狐狸,以为傍上了新的靠山,就能吃掉我?”
“呵!他忘了,我能从扈市贺家的围剿里逃出来,能在黑龙组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靠山。”
他纪南岳是靠着一身狠劲!
是靠着一口不散的冤屈之气!
是靠着一刻不敢或忘的血海深仇!
“岳组长,您的伤……”
夜蝶担忧地看着他肋下又渗出鲜红的绷带。
“死不了。”
纪南岳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戾气横生的弧度,“这点伤,比起当年亲眼看着爹娘倒在血泊里,看着爷爷气绝身亡,看着叔伯们一个个被带走后,再也没回来……”
“我身上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翻腾着,那些刻意尘封却夜夜入梦的画面。
那一夜,纪家祖宅冲天的大火。
凄厉的惨叫,贺家走狗得意的嘴脸,爷爷在病榻上死死抓着他的手,嘶哑着命令他们三兄弟几个立刻分散逃离,别回头!
除非,有朝一日他有能力可以洗清纪家冤屈,手刃仇敌时,再回来!
“贺……家……”
这两个字从纪南岳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
他猛地睁开眼,那眼底的火焰炽烈得几乎要烧穿这雨夜。
“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等我踏平了扶桑这边的绊脚石,整合了势力,我定会回去!”
纪南岳微微侧身,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更多,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我会回扈市,亲手取你们的项上人头!祭我纪家满门冤魂!”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室内,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血腥气。
夜蝶低下头,她跟随纪南岳多年。
深知纪南汐温文俊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被仇恨和磨难淬炼得坚如铁石、狠如修罗的心。
纪家的事,她隐约知道一些,那是他永不愈合的伤口。
也是驱动他弃商后,在这异国他乡的黑暗世界里挣扎求存、步步攀爬的唯一动力。
说完狠话,纪南岳似乎耗尽了力气,气息变得粗重了些。
他重新靠回去,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极沉的忧虑。
寂静了片刻,他忽然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无边的夜色,“夜蝶,还是没有小汐的下落吗?”
夜蝶低头,一脸愧疚,“……对不起,是属下无能。”
纪南岳闭上双眼,“不知道小汐现在怎么样了。”
“爷爷当时说他都安排好了,让小汐回国,会有人护着她。”
“那丫头,从小被我们宠着,没吃过什么苦,性子又直。”
“她回国那天,便是爷爷、爹娘的身死之日。”
“贺家那些杂碎,真的不会刁难她吗?”
“陆家真的靠得住吗?”
“或许,我当时不该独自一人离开,应该带上小汐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带着兄长对妹妹毫不掩饰的牵挂和心疼。
纪南岳杀伐决断的面具下,他依旧是那个会记得妹妹所有喜好、会在她闯祸后,无奈笑着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大哥。
夜蝶咬了咬牙,“陆家没有出事,想来汐小姐应是无碍。”
“上一次在扈市为了救您,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折损,现在在华夏,真的无人可用。”
“等这边稳住,我会派人多打听打听国内的消息。”
她的话,也有着心疼和苦涩之意。
“辛苦你了,夜蝶……”
纪南岳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重伤和药物的双重作用让他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仿佛在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沉沦。
夜蝶轻轻为他掖了掖薄被,看着纪南岳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绷紧的下颌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雨,还在下。
远在扶桑的纪南岳,在血与火的间隙,舔舐伤口,心系胞妹。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牵挂的纪南汐。
不仅平安,更在祖国的南端,以另一种方式,悄然掀起了一场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甚至国运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