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在这狂轰乱炸的夸赞声中,慢慢适应,然后开始享受。
队伍中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眼珠子扫过棚内几人。
在轮到他领到粥后,高呼起来,“感谢二小姐,女菩萨救苦救难,功德无量……”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喊了起来。
就在谢南枝准备接受下一个人的赞美时,面前这汉子笑嘻嘻道,“女菩萨,这粥也太清了,实在吃不饱,能不能捞点稠的?”
谢南枝还是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位大哥,你且吃吧,这些都是从底下捞上来的,你想吃稠的,难道就没有人想吃干的吗?”宋云英笑着与那人说话。
男子见说话的是个姑娘,一脸恬不知耻地朝着后面大喊道,“小姐给点干的,也叫爷们吃顿饱饭。”
小福子气不过,想要上前理论,宋云英朝她轻轻摇了下头。
“您怕是有所误会……”
宋云英走上前,把话说给众人听,“但凡这锅里煮的不是粥米,而是干米饭,各位莫非认为自己也能吃上?”
“你这丫头什么意思?”那男人瞬间拉下脸来。
宋云英干脆走到高处,大声道,“请问,如今谁家不缺粮?但凡这粥再稠一分,别说城外,就是城里的人也要带上一家老小来排队,各位还认为自己能吃得上米饭吗?这粥米虽清,但至少能让真正挨饿的人裹腹,叫妇孺小儿能吃上一口热粥,还请各位领悟二小姐的一番苦心。”
排队的众人一时无言。
不知道队伍中是谁,突然大喊道,“二小姐英明!”
“二小姐英明!”
谢南枝还没想明白自己的苦心是什么,就见人群就高呼了起来,她干脆也不纠结了,重新投入到众人的赞美声中。
谢知白坐起身朝着外面看了一会,没说什么,又重新躺了下去。
排队领粥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老妇抱着一小儿上前来,问道,“谢二小姐,我这娃娃能不能也领一份。”
多个小孩多一份,于谢南枝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顺手给老妇另一只碗给装满了。
领了粥后,老妇人没有走远,而是就在旁边,喂起了那个虚弱的孙子。
宋云英同小福子说了一声,小福子立马点点头,进到帐蓬里面,从里面端出一碗水出来。
“大娘,你这小孙现在不方便吃太烫的,先喝口温水,润润嘴吧。”
小福子蹲在老妇旁边,帮忙往这小孙嘴里小心倒水。
不过片刻后,小孩睁开眼睛,自己虚捧着水碗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老妇连忙劝道,“少喝点,别把肚子喝撑了,还有粥没喝呢。”
小孩喝完水又喝完粥,看着还是虚弱样,但脸色比之方才已经稍缓了点。
老妇朝着谢南枝就跪了下去,涕泗横流地拜谢。
“谢二小姐救命之恩,我家儿子病死,儿媳被人打死,家里只剩下我婆孙二人,若非今日二小姐施粥,只怕我与孙子都熬不过这几天。”
这一刻,谢南枝的心轻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认为谢南枝是个没心没肺,任性自大被宠坏的大小姐。
事情也确实如此。
但此刻,她第一次有了一种不一样的触动。
老妇的这一跪不同于下人丫鬟,是一种屈从的惯性,而是一种由内而外,如同温水一般,无以言表的善意。
“起来吧……”
谢南枝刚一开口,旁边排队的人就嘈杂了起来,大意是怪这老妇耽误了施粥。
“二小姐,你继续吧,我来安置这老人家。”
小福子把老妇与她的孙子扶到一边去。
施粥得以继续,谢南枝却隐隐有些不满的情绪。
宋云英一时没想明白,等发现谢南枝频频看向婆孙二人时,立马反应了过来。
“二小姐,现在家家户户的情况都与这婆孙家的情况大差不差。”
宋云英来到谢南枝身边帮忙,小声解释道。
“都大差不差?”谢南枝有些愣住了。
宋云英轻嗯一声。
“方才我说的话并非瞎编,这么冷的天,能排上这么长的队,等一碗热米汤的人,大约是家中真揭不开锅,这些人里多是卖儿卖女,每到冬天不是饿死就是冻死,食泥吃草,若要排成戏,那就是天打雷劈的悲戏。”
领了粥的人还在高唱感谢词,
宋云英继续说道,“二小姐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二小姐当得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谢南枝轻哼一声,眼神从宋云英脸上瞟过,语气得意又高傲。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等你再表现表现,哪一日姑奶奶大发慈悲,要了你到我身旁,当个一等丫鬟。”
宋云英,“……”
施粥要持续一整天。
不知是不是上午舀粥舀累了,中午用过饭后,谢南枝就躺在躺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福子跟宋云英在帐篷里面照看谢南枝,外面的施粥由谢知白来掌勺。
“感谢二小姐,二小姐人美心善!”
领了粥的人高唱一声,身后队伍跟着喊道,“二小姐人美心善!”
谢知白动作一顿,想把勺子扔了。
宋云英从小福子那里听说了,金夫人弄的这个粥棚是打算连施三天,二小姐与世子只要第一天过来就行,接下来两天的施粥由下人来做就成。
“这样也好。”
粥棚在这些人就有口吃的,自己也不必陪着谢南枝在这里
第二天。
宋云英一脸苦相,她又陪着谢南枝来到粥棚施粥。
不知道是不是赞美听上瘾了,整个施粥过程,谢南枝都十分积极。
原以为会是谢南枝难请,不想最后竟是谢知白没来。
武安侯府。
“南儿一早又去了?反倒是世子没有去?”
金夫人觉得不可思议,看向春雪,“这是怎么回事?”
春雪回道,“昨晚小福子,玉兰跟着二小姐,回来时已经不早了,便没再问什么,今天我知道情况时,三人已经离府了。”
“还起这么早……”金夫人越发想不明白。
这会儿想不通也就不想了,金夫人心想,先去宁安堂请安,回来再问问谢知白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