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英绕到小福子的身后,小声问她妆会不会花。
等小福子转过身来,宋云英才发现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主要是谁也没想到,谢南枝会突然扯一个这么没意义的谎话。
“若是沾水,流汗,就会花……”小福子满是忧心,她都能想到等下谢南枝会是何等难堪了。
宋云英安慰她,“这么冷的天无端也不会沾水,在这园子里,流汗就更不可能了。”
不知为何,小福子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公主府的下人过来请众贵女,“前方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烤鹿肉跟梅花酒,各位快快随我们前往吧。”
宋云英,“……”
原来如此。
“二小姐请留步,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小福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所有人听到。
谢南枝被一众贵女捧至飘飘然间,突然被打断,心情一时不悦,碍于这么多人都瞧着也不好发作,只能随着二人暂时先离开梅园。
等到三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宋云英才问她,“二小姐,为何要说谎?”
没有责怪的意味,就是单纯的不理解,这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哈?”
谢南枝愤怒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小福子赶紧解释,“二小姐,你们等会吃肉喝酒,怕是会让红妆晕开,到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你在骗人了。”
谢南枝愣了下,随即怒道,“你为何要给我用这等脂粉?”
听到谢南枝怪罪,小福儿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宋云英赶紧把人拉住,“地面有水,跪下去膝盖就湿了,这里不是侯府。”
小福子匆忙间向宋去英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赶紧解释。
“二小姐用的脂粉,比之宫里娘娘用的也差不了,哪怕出些汗,也不过是稍稍晕化一些,并不影响妆容,但毕竟是画的,大家一看便知,这红痣是画上去,而非长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露馅,谢南枝也有些无措。
“现在话都说出去了,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打道回府吧?”
宋云英问,“一定要进屋吗?就不能在园子里转转看看?”
主仆二人转头看向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宋云英,“……”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谢南枝颐指气使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就唯你是问。”
宋云英气笑了,“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自己牛皮吹大了吗?”
“闭嘴!要不是你说什么点痣,会有这些事吗?”谢南枝恼道,“再说了,找你来不就是干这些的吗?”
啧……
宋云英心里头骂了谢南枝一万遍。
小福子出主意道,“不如换成油彩……”
“油彩也会花的。”宋云英道。
“那……那怎么办?”小福子急道,“有没有什么不花的油彩?”
宋云英说道,“别再想着油彩了,直接以假乱真,如何?”
“什么意思?”
宋云英让二人靠过来,低声与二人细细道来,小福子连哦几声。
“她们又不是傻子,能信这话吗?”谢南枝轻哼一声,不以为意道。
宋云英嘴角抽了抽,心想,只要你这个大傻子别再瞎说话,胡吹牛,就什么屁事都不会有。
为了稳住她,宋云英只道,“我听人说过类似的古籍故事,大约是有用的。”
“哦……”
听到是书中记载,谢南枝心想应该是有用的。
商量好对策后,谢南枝又道,“不是说母亲找我嘛,咱们快去快回。”
宋云英,小福,“……”
主仆三人回到众人烤肉喝酒的地方。
屋子里头烧着地龙,一进来就感受到一股热浪,里面的闺秀有的围着炉子烤肉吃,有的边喝酒,一边倚地窗边,赏着园中的腊梅。
谢南枝一进到屋子里,好几个女子都走上前来,嘘寒问暖,端酒递肉。
“这肉可真香。”
谢南枝进到屋里,吸了吸,心思就到烤肉上去了。
“二小姐,吃这块,烤得刚刚好。”
“这块也不错……”
“刚从外头进来,还是先喝杯酒吧……”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谢南枝,小福子赶紧上前接过伺候人的活。
连着吃了好几块肉,酒也喝了几杯,谢南枝的额头微微冒汗。
小福子抽出帕子仔细地帮她擦拭一番,又道,“姑娘,药脂可进到伤口里,有没有刺痛?”
“什么伤口?”
旁边有人听到,顺嘴问了一句。
小福子于是同众人解释道,“前些日子小姐眼下冒了颗小痣,当时不知二小姐怎么想的,竟用针尖挑破,待人发现时,破皮处已经开始流血了,叫来府医上了药,也得养些日子才能好,今日参加梅花会,于是把药脂调成红色,涂在伤处,方才吃出了汗,我才担心会不会刺到伤口。”
“放心,我没事。”谢南枝道。
说完后,谢南枝又继续吃喝起来。
听说她受了伤,贵女们想着自己不能无动于衷,于是一个个都轮着来送关心,反倒是叫谢南枝没了吃肉的兴致了。
又过了一会,长公主与一众贵妇来到了梅林园,屋子里的所有女子赶紧过去,向公主请安。
“别搅了你们的兴致,继续玩去吧。”长公主笑着免了所有人的礼。
金夫人在人群中找到自己女儿,见她无恙,这才安心了许多。
宋云英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金夫人身边的春雪,对方朝她眨了眨眼,一副俏皮之意。
“……”
接下来,大家三五成群地聊天说话。
有些人是奔着当候门世子夫人来的,也有的是奔着别的门户来的,毕竟能与武安侯府门当户对的家世,整个京城也就那几家。
金夫人小声道,“没出什么事吧?”
谢南枝似乎没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只道,“肉没吃够。”
“你呀……”
金夫人恨铁不成钢,低声道,“别总跟一些小门小户地扎堆,像什么样子,你要交好的,至少也得是郭家跟袁家这等门户?”
“郭小姐说了几句话,至于袁家小姐……”谢南枝道,“我都没瞧见她。”
金夫人看向小福子。
“袁小姐不爱说话,小姐被别的姑娘围住,还没机会说上话。”小福子解释道。
金夫人,“……”
整天被人捧着,哪里生得出半个心眼子来。
想到这里,金夫人看了一眼一旁不吭声的宋云英,见她一幅低眉顺眼的模样,也没再多言。
“我看中的是袁世子,又不是袁小姐,以我家的门楣犯得着嘛。”
金夫人走开后,谢南枝没忍住嘟哝了两句。
宋云英看了过去,只见金夫人热络地与一妇人说话,眼神时不时地扫过一旁的青衣女子。
“那位是?”
宋云英问小福子。
小福子看了一眼,小声道,“那位是靖安伯郭家的嫡长女。”
郭家长女……
宋云英想了想,好像谢知白娶的贵女是个郭姓女子,看来这桩姻缘还是如了金夫人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