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谢南枝跟宋云英在里屋的小榻上睡得歪七扭八,春雪跟小福子一进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小福子正要上前叫醒两人,春雪拉住了她。
“让二小姐睡吧。”
春雪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案台,上面摆放着厚厚一摞手抄的女诫。
细看字迹,竟都是出自谢南枝之手,数一下,共有4份。
“这丫头还真有本事。”春雪回头又看了宋云英一眼。
小福子以为是跟自己说话,刚上前,就见春雪跨步离开了祠堂。
“春雪姐姐……”小福子赶紧跟上。
“二小姐抄了一晚上的书,累了也该睡一睡,”春雪温声道,“想来夫人是会高兴的。”
“嗯。”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宋云英从榻上爬起来,到门口来拿午饭,外头送饭的丫头低声道,“张嬷嬷在告你的状。”
“告我什么状?”宋云英问道。
“九蒸祥云糕。”
说完这一句,小丫头不等她再问,关上小门就走了。
祥云糕?
这种事一般是不追究的,真要细究,也不知道金夫人会揪住哪个点。
宋云英把谢南枝叫起来吃午饭。
“我吃不下……”谢南枝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
宋云英不是那种多劝的人,只道,“那我把你的饭一起吃了。”
“不行。”
谢南枝还迷糊着,就爬起来,坐在桌子旁边开始用饭。
“府内有人,往外头卖帕子,你怎么看?”宋云英问道。
谢南枝打着哈欠哦了一声,“卖呗,关我屁事。”
“哦。”
宋云英又道,“她那帕子,一枚可卖二金。”
听到这,谢南枝才清醒了点,“什么帕子,这么值钱?”
“这个我不知道。”
宋云放下筷子,看向她,“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会如何处置这丫鬟。”
“嗯?”
手上筷子一顿,谢南枝看向她,“你说的莫非是你自己。”
不等宋云英开口,谢南枝就嘲笑起来,“应该不是你,手巧的人是写不出那种字的。”
虽然这不是重点,但也算是说对了。
自己若真是生了一双巧手,做点小买卖何必这么费劲。
宋云英又道,“这丫鬟有什么技法,也是她自己的事。”
“哼。”
谢南枝轻哼一声,“人都是候府的,说什么蠢话呢。”
啊,对……
还有这么个说法。
既然卖身给了候府,那么在金夫人看来,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应当是属于候府,敢私下赚钱,无异于损伤了候府的利益。
或许站在主家的立场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只不过有些主家宽厚,不计较,算是对下人的恩赐。
而有些主子锱铢必较,作为丫鬟就只能看自己的时运了。
很明显,宋云英运气不算好。
“今天太阳不错,搬了桌子去外面抄书吧。”宋云英吃饱了想晒晒太阳。
谢南枝白了她一眼,“休想。”
“不听故事了?”宋云英问她。
“不听了!”
谢南枝捂着耳朵道,“好不容易把故事听完,可别想我再着你的道。”
“谁说故事说完了。”
宋云英慢悠悠道,“张秀才回忆起前世,再度求娶李小姐,渣男跪在李府门前,悔不当初,这些你不想听了吗?”
“你是不是在耍我!”谢南枝被气到了。
宋云英摇了摇头,谢南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又转了回来,“你先说一段,有意思我再继续听。”
10篇的女诫,只花了两天的时间,谢南枝全部抄完。
“现在不必再抄了,你尽管讲吧。”
谢南枝往塌上一躺,这两天可把她给累坏了。
宋云英想了想,又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给这篇东拉西凑的小说,来了一个不尽如人意的结尾。
话音落下,一只鞋子就飞了过来,好在宋云英身形灵活,轻轻一歪头就避过了。
“听了故事还不高兴?干嘛砸人呢!”
谢南枝骂道,“什么狗屁结局,竟敢糊弄我!之前那个小将军怎么回事也没说,王姑娘跟杀父仇人成亲生子,这又是什么狗屁情节!”
“没错!”
宋云英一脸认同道,“实不相瞒,当初我听说书先生讲到这里时,亦是气到夜不能寐,二小姐若能找到那写书之人,请务必将之吊起来,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上十鞭,方可解我二人心头之恨。”
“这不是你编的?”谢南枝有些不信。
宋云英瞪着眼睛道,“若是我编的,定叫那王姑娘给杀父仇人一刀,再让小将军寻得所爱,我也喜欢小将军,如何舍得叫他一人孤苦。”
“最好没骗我,”谢南枝重重地哼了一声,“下次再也不听你说的什么破故事了……”
宋云英笑了笑,没再接话。
连着说了几天,嘴巴都起皮了,她也不想再说了。
三天过去。
宋云英带着谢南枝抄的10遍女诫交给金夫人。
“没做假?”
“不敢。”宋云英低着头。
“娘亲,这都是我亲手抄的,”谢南枝不满地哼了一声。
金夫人笑问道,“你个丫头,怎么就这么听话了?”
谢南枝挪到金玉秀旁边,得意道,“再说了,就她那手字,要想仿我的笔迹,练一百年怕是还不够。”
“有这么差吗?”
“娘亲,你是没看到……”
上头的母女尽欢,金夫人心情也不错。
这次女儿没耍小性子,把该罚的罚了,没有作假,没有怨言,实在难得。
谢南枝把头靠在娘亲的胳膊上,脸朝着宋云英,朝她狡黠一笑,面上表情变幻,刻意引人瞎想。
在谢南枝看不到的地方,金夫人也瞟了下方的宋云英一眼。
或许真如春雪所言,是个能用的。
母女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谢南枝打了个哈欠,金玉秀见女儿一脸倦意,不忍再留她说话,赶紧催着回去好好歇息。
在经过宋云英时,谢南枝悄声道,“这次先放过你,等改天本小姐养足了精神,死丫头,你就等着哭吧!”
宋云英,“……”
她宁愿谢南枝现在告状,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词,结果没处说去。
直到谢南枝离开后,金夫人才敛了笑意。
张嬷嬷也耐不住,立马跳了出来。
“禀夫人,我要告发丫鬟玉兰,以公谋私,借机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