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山庄。
“京中但凡以文人学者自居之人,都喜好在鹿鸣山庄内办诗会,赏菊,赏月会,反正各种名头好听,文绉绉的宴会,都喜欢选在这里。”
因为宋云英不懂,来的路上顺嘴问了一句,谢南枝就解释了一嘴。
马车停下。
宋云英跟小福子先下车,谢南枝伸出双手,由二人搀着下了马架。
脚下是油亮的青石板砖,被夜露打湿后,显出一番温润之意。
来到门口,抬头看去,深色的楠木大门不刻意造势,倒是有一份古朴静谧之意,门匾上写着鹿鸣山庄四个大字,字上隶书,写得端方厚重。
难怪此处引得文人学子趋之若鹜。
庄子里的下人出来相迎,谢南枝扫了二人一眼,小声念道,“猴子,猴子……”
小福子,宋云英,“……”
“小姐要是能学出老太太的气势,必有奇效。”宋云英附到谢南枝耳边小声道。
“祖母?”
“能学吗?”
“当然能!”
三人进门后,在下人的引领下,顺着回廊一路往里走。
园中灯火通明,奇山异石为景,花香流水为灵,行至一处园林,清雅琴声款款入耳,宋云英看了一圈,不见弹琴的人。
直到亭台下方,才有人声喧嚣传入耳。
“谢二姑娘来了。”
“二姑娘可叫人好生久等。”
隔着一处亭子的儒生朝着三人的方向看过来,拱了拱手。
以谢南枝的背景家世,去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她自己是不是也担心露馅,一直谨记宋云英教她的法子,脸上始终挂着仁慈的笑意,视线缓缓移动,在人群中一一扫过。
“谢二姑娘。”
一个打扮清雅身形高挑,秀美的女子迎面快步过来,“我是萧安然,闻名不如见面,二姑娘竟如此美貌,只恨相识太晚。”
下帖子的萧安然。
大理寺卿的二女儿,上头有个哥哥,就是在大悲寺与袁世子同行的萧正阳。
宋云英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过恍然之意。
“怎么啦?”小福问道。
宋云英摇了摇头,“有点渴了。”
“渴了吗?”
两人低声说的小话,还是被萧安然听到了,就见她赶紧引人入席,“怪我招待不周,只顾着与谢二姑娘说话,快快请入坐吧。”
这里以诗会友坐席是不论主次的。
只是在谢南枝坐下后,周围贵女以其为中心,挨着坐了下来。
远处的女子轻哼一声,几人看去原是袁家姑娘。
“袁姑娘,那便是武安候府的二姑娘?平日显少参加宴会,不会今日竟有这般雅兴。”
旁边的女子一脸好奇地朝谢南枝这边看来。
袁华荣淡淡道,“什么雅兴,一个拿不出手的草包罢了。”
旁边的女子尴尬讪笑,不敢应和,袁华荣无所谓,她们可不敢胡乱说话。
下方有人玩飞花令,萧安然问谢南枝要不要参与。
“不必了,我去了她们反而不自在。”谢南枝现在老太太作派十足。
萧安然心想,果然是候府教养出来的女子,一言一行皆有上位者气势。
女子这边饮酒谈笑,玩飞花令,男子那边绞尽脑汁在作诗斗诗。
不少学子都抱着一鸣惊人的想法,想在贵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
谢知白写了一首平平无奇,自己都觉乏味的四言诗。
“唉……才华这种东西,果然不可强求。”
谢知白揉成团正要扔掉,身后之人立马出声。
“谢兄,既然写了,何不与人看?”
萧正阳与袁飞鸿一同前来。
两人朝着谢知白拱了拱手,接过那团纸,打开认真看了起来,萧正阳吟出声来,“朝旭映户,暮霞栖梁,星垂平野,月涌大江……这不是写得挺好嘛,怎么要丢弃?”
谢知白苦笑道,“萧兄还没看过袁兄的诗?”
“哈哈哈。”
萧正阳大笑起来,不过话题一转,“方才听我妹子说,谢二姑娘也来了,不想竟有机会见识二姑娘文采。”
“嗯,”
谢知白面上浮笑,与二人道,“走吧,我也想见识见识她的文采。”
“怎么个事?”萧正阳还没明白过来。
谢知白带着二人绕到一处假山上方,从那里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女宾的亭子。
“二位,这样不好吧?”袁飞鸿觉得三人行为实在不妥。
萧正阳嘴上应是,眼神却是盯着下面。
“放心,下面的人看不到上面。”谢知白道。
其余二人便不再多言,因为此时,袁华荣令人送了一首诗给谢南枝,按照规矩,谢南枝是应该回敬一首的。
“不错。”
谢南枝看过手中的诗文后,淡淡一笑,“写得不错,再接再励。”
“二姑娘,你该回一首过去的。”
下人小声提醒道。
谢南枝把纸按在桌上,朝对方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我不擅诗文,就不献丑了,今日过来也只是凑个热闹,认识认识各位贵女,你们只管玩得开心,我瞧着心里头也高兴。”
谢知白,“……”老太太上身了。
“不想令妹竟如此稳重。”袁飞鸿憋出一句似夸非夸的话。
萧正阳眼中一亮,心中想着,此女子颇有当家主母风范。
“来了诗会却不做诗,那你又何必过来。”
袁华荣实在受不了一个草包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对方这么冲,谢南枝的爆脾气差点没忍住。
幸亏宋云英在后面一把按住她,低声,“二小姐要与猴子打架吗?”
“噗……”
谢南枝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袁姑娘何必如此霸道,我与萧姑娘神交已久,今日想借着诗会相识一番,怎就令你不快了。”
不得不说,谢南枝稳重起来,还是很稳重的。
“哼。”
袁华荣嗤笑一声,“不知谢二姑娘近来可有学着管家理事,别往后嫁到哪家,叫婆家人看了笑话。”
这番话就很过份了,大庭广众之下,不管说的是不是事实,说出口的那人都是没道理的。
这种时候,丫鬟开口维护,再合理不过。
宋云英反问道,“袁姑娘为何要污人清白?我家小姐一心施粥行善,少与人交际,与姑娘也算不上熟识吧。”
袁华荣气急败坏,“什么叫污人清白,我何时污蔑她了,之前在梅花会上,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这事,确实像谢南枝能干出来的。
但现在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宋云英看了一圈,问道,“请问在座贵女,谁会说这等话?袁姑娘,你的话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放屁,就是她自己说的!”
袁华荣气得发抖,她一时恨极不知如何证明清白。
此话言毕,宋云英心中暗笑。
“袁姑娘,此处虽非桂宫兰殿,但在座之人皆是文人雅士,还请姑娘注意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