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半分屋,宋云英在外面敲了好一会,瞎婆婆才过来开门。
“婆婆……”
宋云英刚开口打招呼,对方就打断她,“快些进去吧,那几个孩儿,出了点事。”
闻言,宋云英面色一变,快步进了院子。
推开韩智的那间屋子,只看到鸽子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泪。
“韩智呢?”
宋云英问道。
不等鸽子回答,她直接掀开帘子,韩智扭头坐在床边,阿菱侧躺在竹床上,背对着外面。
“转过来。”
二人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抬起头,是两张伤痕累累的脸。
韩智脸上青红一片,整张脸肿得不成人形,阿菱脸上被划出坑坑洼洼四五道深深的划痕,嘴角被划出一道大大的豁口。
“你们……”宋云英只觉得脑袋一热,瞬间被愤怒冲了头。
韩智小心翼翼道,“白姐姐,衣服被抢了,银子也被抢了……”
阿菱闭着眼不说话。
这时,瞎婆婆在外面喊了声,“大夫来了。”
宋云英赶紧让到一旁,待老大夫看清阿菱的脸也不禁愣了一愣,“脸上怕是会留疤痕。”
“用好一点的药,能不能不留痕?”宋云英立马问道。
老大夫轻摇了下头,“老夫这里暂时没什么办法,要是有好的药膏,也未必不成。”
那就还是有希望的。
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开了方。
老大夫才同宋云英交待道,“小郎君看上去严重,但问题不大,要注意的是,他左手胳膊的骨头刚接上,这段时间千万注意别碰到,半个月后再来找我,小姑娘脸上的伤清理过,也上了药,结痂之前,千万不能沾水,别张开嘴角。”
付完诊费药钱,把老大夫送走,瞎婆婆端来浓浓的小米粥,鸽子找到一截麦管,让两人吸着汤水喝。
宋云英等在一旁,直到两人吃完饭,才开口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姐姐,是南城区那群孙子,太不要脸了,畜生生的玩意……”
鸽子情绪激动,说着说着直抽抽,宋云英把他按下,让韩智来说。
在宋云英没来的这几天里,鸽子的手艺越发成熟,一天基本能做一件棉衣。
韩智弄了个摊,就摆在城门口的不远处,一些进城的乡下人很容易就能看到。
棉衣份量实在,价格比店里便宜许多,价格定在360文,完全不愁卖。
就在几人以为日子要越过越好时,今天下午刚上老地方摆上,突然就被几人把摊子给围了。
那些人是南城区的混子,平日里也没份正经活计。
他们抢了棉衣,搜刮了银钱,争执间把韩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不说,还划烂了阿菱的脸。
宋云英气得直耳鸣,问道,“在城门口打的人?那些官兵没看到吗?”
“看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鸽子愤愤道。
“为什么要划阿菱的脸?”宋云英最愤怒的就是这点。
如果只是为了财,你大可以抢走钱财衣物,为什么还划伤一个小姑娘的脸。
这是最叫人不能容忍的。
韩智喃声道,“那些人抢了东西,我们想夺回来,阿菱咬了王二一口,他们就……”
他们就用石头,生生划烂了她的脸。
宋云英转过身,撑着墙喃声道,“钱财皆是身外之物,这些话,我早就该教你们的……”
片刻后。
宋云英重重地吸了口气,来到两人跟前,问道,“能站起来走动吗?”
韩智点点头,两人看向阿菱,只见她撑着身子翻身站了起来。
“白姐姐,我们去哪?”韩智问道。
“讨回公道!”
三人刚出门就撞上了凌远。
看到韩智跟阿菱的脸后,脸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你先回去吧……”宋云英跟凌远说道,“今天不上课,我们出去办点事。”
“去哪?”
宋云英没多说,指了下鸽子,“问他。”
“玉兰!”
凌远还要追上去,鸽子一把拉住他,“凌大哥,我来告诉你吧。”
“……”
城门口。
宋云英走到一个守城兵的面前问道,“谁是城门尉。”
“你谁啊?”对方明显不想搭理一个小姑娘。
宋云英道,“我要找城门尉。”
守城兵朝着城头喊了一声,“张头,有个姑娘来找你。”
“谁啊?”
城墙上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他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哪来的丫头,不认得,让她走。”
守城兵道,“你听到了,走吧。”
宋云英又道,“麻烦你去帮我说一声,就说,我是替张娘子来传话的。”
“张娘子?”
张门尉家那个不好缠的婆娘?
守城兵犹豫片刻后,让她等着,然后赶紧向城头跑去。
这人刚离开,宋云英就朝着远处招了招手,让两小孩过来。
不到片刻,张门尉从墙头下来,宋云英带两小孩进来门房,对方进屋后往大椅上一坐,发出浑厚的呼吸声。
“说,让你来传什么话。”张门尉坐下后,也看到了两小孩。
宋云英把两人推出来,“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了讨个说法。”
“死丫头,你敢骗我!”
张门尉脸色一沉,可在看到两小孩的惨相后,怔了一下。
宋云英走到他面前,强忍着泪,一字一句道,“今天下午,就在你的地盘,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任由几个泼皮把我家俩小孩打成重伤,这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在这里?有这事?”张门尉喊了一声门口的人。
对方进来后,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哦,不是没事嘛,”张门尉想着把人打发走,“小孩子长得快,回去涂点药,第二天就好了。”
宋云英拉着两人走到近前,把韩智的衣裳撩起,又把屋内的油灯移到阿菱的面前。
“张大人,这件事发生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有刀有甲,为什么不能保护这些孩子?”
这是一招险棋。
之所以走这一步,宋云英不排除自己有情绪上头的原因。
阿菱脸上上了药,看上去一塌糊涂,韩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
即便是张门尉这种人当兵的人看来依旧惊心,更何况是宋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