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英刚到浣衣院准备干活,就被春雪派人带到了颐和居。
“以后不必再去浣衣院了。”
这还不到半个月,怎么就要把她召回了?
“这是夫人的意思?”宋云英问道。
“不然呢。”
春雪带着她来到祠堂,“从今天起,你负责打扫祠堂,只要每日清扫一遍,剩余时间都无人管束。”
“听上去挺清闲的。”宋云英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春雪继续道,“二小姐被罚祠堂抄书,这三天,你要看住她,不准离开这里,不许动静太大,总之,让她乖乖受罚。”
二小姐,谢南枝?
就是那个脑子不太好,整天没事找事的谢南枝!
宋云英往后退了两步,“夫人罚我半个月后回来,日子还没到,我先回去洗衣裳。”
“呵。”
半个时辰后。
祠堂大门打开,两个粗使婆子扛进来一个四肢都在反抗的女子进来。
“你们两个老虔婆!等我出去后,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两人被骂了一路,最后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动作齐整地把人扔到院子里,然后利落地关门落锁。
“放我出去!!”
谢南枝爬起来冲过去又是拍又是撞,大门纹丝不动,反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
“你们这群刁奴,要是再不放我出去,我一头撞死在里面……”
大门外面悄无动静。
谢南枝气得直掉眼泪,“小福子!快来救我!娘亲,我错了嘛……”
在门口闹了好一会,谢南枝渴得不行,只能进祠堂找水喝,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屋里竟还有个人。
“你是谁?”
“玉兰。”
“我不是问你名字,是谁放你进来的?”
面对这个一脸了无生趣的丫头,谢南枝有点生气。
自己方才的动静那么大,她竟跟聋了一样,也不知道出来劝一劝,是不是傻了?
宋云英道,“被罚进来的?”
“你干了什么?”
谢南枝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凭什么拜我家祖先的牌位?”
“我什么都没干,是张嬷嬷污蔑我的。”宋云英重重叹了一声。
谢南枝,“……”
“难道是你……差点宰了张嬷嬷……”
不久前,张嬷嬷差点被人捅了,后面又掉进粪炕,听说还吞了几口粪水,这事可是传得无人不知。
宋云英,“……”
谣言止于智者,很明显,这话到了谢南枝这里是止不住的。
“啊!”
谢南枝突然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宋云英怕她犯病,过去拉住她,结果被对方一个肘击给怼了个四脚朝天。
死丫头,劲可真大!
谢南枝跑到门口,又是哭又是喊,外面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天黑了下来,谢南枝精力耗尽,趴在门口睡了过去。
宋云英这才上前把人抱进了屋。
不知过了多久,谢南枝迷糊间唤了一声小福子。
等了半天也没人过来,她慢悠悠地醒来,微微睁开眼,就看到在昏黄的灯光中,一个高瘦的身影伏在不远处的案台上写着什么。
“你在干嘛?”
谢南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宋云英回过头。
“帮你抄书呀,快来看看我的字跟你的像不像?”
以往自己被罚抄书,都是再三许诺,小福子才同意帮忙,如今这个丫鬟倒是个识时务的,不过这嘴也真是讨人嫌。
宋云英道,“我是村里字写得最好的姑娘,若有必要,还能写丑一点。”
“丑一点?”
谢南枝反应过来,气愤拍床,“你说我的字丑?”
士可杀不可辱,谢南枝倒要看看她的字写得有多好。
扯过宋云英抄好的女诫一看……
谢南枝嘴角直抽抽,火气瞬间没了,还以为当真写得多好,才敢说出那般浑话。
自己用脚写的都比这强。
“你就拿这玩意侮辱我!”谢南枝又气又笑。
纸上的墨还没干,宋云英从她手上夺了回来,“别这玩意,那玩意的,我这字在村里可称得上是墨宝”
在这一刻,谢南枝想起夫子骂她的那句话:不可与夏虫语冰。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谢南枝二话不说,把人推到一旁,提笔沾墨洋洋洒洒开始写。
坐在一旁的宋云英托着脸,看着谢南枝垂首认真的模样,挺像个正经闺阁小姐的。
要是能一直不说话,也是能给人造成知书达礼的假象。
“如何?”
谢南枝停下笔,举起刚抄好的文章。
不得不说,字确实写得不错。
宋云英问她,“夫人让你抄几遍?”
“10遍。”
“唉,你写成这样,我也学不会啊!”宋云英撑着脸道。
“你要能一时半会就学会,我这十多年来挨的板子岂不成了笑话。”谢南枝翻了个白眼。
宋云英往后挪了挪,“那你自己抄吧,我陪你一起,顺便讲讲小故事,权当解闷。”
“讲故事?”
谢南枝冷哼一声,“真当我小孩嘛。”
“放心,我讲的是只有大人才能听的故事,是那些书生也要偷偷背着人看的书。”宋云英道。
谢南枝有些意动,“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到底听不听嘛!”宋云英问道。
“嘴长在你脸上,你要说谁还能拦不成。”
宋云英也不管了,清了清嗓,然后开始说道,“李家小姐重生了,重生在张秀才前来求亲的那一日……”
半个时辰后。
谢南枝咬着帕子,满脸愤懑,大声问道,“然后呢?”
“别然后了。”
宋云英敲了敲一片空白的纸,“你不是要抄书吗?快抄啊。”
“你先讲完,不然我心里惦记着,抄书也沉不下心。”
这故事讲得不上不下的,谢南枝难受。
宋云英站起身道,“不行,你先抄一篇出来,我再继续讲。”
“你先说!”
“先抄!”
谢南枝抓起桌上一叠宣纸往空中一撒,指着她喝令道,“我是你的主子,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继续讲!”
宣纸像纸钱一样在祠堂撒了一地。
这可真应景。
宋云英突然猛地站起身,谢南枝狠狠地瞪着她,企图以势压人。
“呵……”
宋云英轻笑一声,“想听后续,就乖乖写!”
“你敢不听我的话!”
谢南枝重重拍了下桌子,“等出去后,我叫娘亲赏你板子,打到你屁股开花!”
宋云英不以为意道,“那就等出去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