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半,莱利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瓶酒上。
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瓶里晃荡,灯光穿过酒液,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深红色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她手指边上,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那片红色。
指尖按在桌面上,凉凉的。她缩回手,又看了一眼酒瓶。
莱利靠在沙发上,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他伸手拿起那瓶酒,倒了一小杯——真的只有一小口,杯底刚刚盖满——推到她面前。
这一桌只剩他们两个人。
“想喝就喝。”莱利说,语气很淡。
夏眠低头看着那杯酒。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内侧挂了一层薄薄的膜,沿着玻璃慢慢往下淌。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涩。
辣。
还有一点果香。
她皱了皱鼻子,舌头伸出来一点,舌尖碰了碰上唇,把那点涩味舔掉。
然后她又喝了一口。
这次比第一口大。
莱利没拦她,只是看着。
她喝第三口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
然后她舔了舔嘴唇,下唇被酒液染的比平时更红,水润润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泽。
莱利伸手,把杯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够了。”
夏眠盯着那个杯子被拿走,嘴巴微微嘟起来,眉头皱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瞳孔没有聚焦,像是隔着一层水雾。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转过头,看向莱利。
莱利正在看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的不像话,瞳孔里映着头顶水晶灯的碎光,像撒了一把星星进去。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随着眨眼一颤一颤的。
“还要。”她说。
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
两个字。
只有莱利听见了。
莱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果然……是个小骗子。
夏眠看着他,眼神已经彻底飘了,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喝醉了之后控制不住表情的松弛。
她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指尖碰到他面前的酒杯,杯脚在桌上转了一下,发出极细的一声嗡鸣。
“还要。”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像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莱利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夏眠被他抱起来的动作弄的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攥住他的衣领。
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洒在他脖子里,温热的,带着红酒的果香。
“走了。”他对空气说了一句,算是对宴会的告别。
几个认识的人看过来,目光在夏眠身上停了一瞬,露出“懂了”的表情,没多问。
莱利抱着她走出宴会厅。
悬浮车里很安静。
夏眠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在她胸口,她不舒服地扭了两下,伸手去扯。
手指没什么力气,扯了两下没扯开,眉头皱起来,嘴巴又嘟起来了。
莱利发动车子,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重,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
“难受?”他问。
夏眠没回答。
她的手指从安全带上移开,伸过来,指尖碰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凉凉的,软软的。
莱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别乱动。”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夏眠没听他的。
她的手指顺着莱利的手背往上爬,碰到他的袖口,攥住了。
攥的不紧,但没松开。
莱利没再说话。
一路开回家,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袖口。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彻底迷糊了。
莱利把她从车里抱出来,走进客厅。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脖子,呼吸温热潮湿,透过衬衫的领口渗进去,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湿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睫毛垂着,脸颊还是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里带着酒气。
“眠眠。”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往他身上蹭了蹭,鼻尖抵在他颈侧,蹭了一下。
嘴唇擦过他脖子的皮肤,软软的,带着酒气的温热。
莱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正要往楼上走——
餐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芬里安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哥,水果还要不要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盘切了一半的水果,刀刃上的汁水顺着往下滴。
他的目光钉在夏眠身上——她正趴在莱利的手臂上,手指攥着莱利的袖口,脸贴在他小臂侧面,嘴唇几乎碰到他手腕上的那道旧疤。
“你——”
芬里安的声音劈叉了,水果盘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西奥多站在芬里安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芬里安的肩,落在夏眠攥着莱利袖口的那只手上,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莱利。
莱利也正在看他。
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西奥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腹压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发白的指纹。
“她喝了多少?”他问,声音很平。
“一小杯。”莱利说,“我以为她不会喝。”
西奥多没说话,走过来,伸手要把夏眠接过去。
就在这时,夏眠动了动。
她的脸从莱利脖子里抬起来一点,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聚焦,像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着西奥多伸过来的手,皱了皱鼻子,然后把脸重新埋进莱利脖子里。
“不要。”
她说,声音很轻,沙沙的。
两个字。
所有人都听见了。
餐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芬里安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叮当一声,在安静里响的像炸雷。
“你——你会说话?!”
夏眠没理他。
她还在看莱利,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指尖碰到他面前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