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大夫越说越不像话,李蕴歌拧眉冷笑,“眼界与胸襟从不由性别定夺。”
“昔日二仙医娘蔡李二人,出身显贵却弃后宅从医道,救死扶伤受民敬仰,可见女子自有择路之权!小女不才,愿追随二仙医娘,不求扬名立万,但求医术济人。”
“真是巧舌如簧,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罢了罢了,老夫这医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不速速离去!”老大夫脸色十分难看,不欲再同她争执,便虎着脸赶人。
李蕴歌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医馆。走在路上,回想老大夫的偏见之语,心里不痛快极了,恨不得转回去骂他一声“老顽固!”
李蕴歌长呼了一口气,不由得怀念起云蔚然来,人家不仅医术精湛,还从不会看不起女子学医,也不知他们一家三口如今在何处安顿?
今日所受的冷语与排揎,不免让她心灰意冷,暂时打消了去医馆当学徒的念头,琢磨着用自己在现代学到的超前知识来找挣钱的门路。
琢磨着琢磨着便有了主意。
回家时,她特意绕路去了前街生意最好的胭脂铺,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厚馥郁的脂粉香味。此时铺内没有人,用螺钿盒、白瓷瓶装着的各色胭脂水粉摆满了柜台。
“小郎君要买什么?”眉眼带着胡人特色的美貌掌柜迎了上来。
李蕴歌望着柜台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轻声问:“掌柜的,劳烦您仔细给我介绍下这些胭脂,我想挑一盒合适的送人。”
掌柜忙笑着应下,殷勤地将各色胭脂摆到她面前:“小郎君好眼光,奴家铺子里的皆是上等货色。这盒海棠红的胭脂是用苏木、茜草熬制,上脸显气色,小娘子最喜欢;这杏子粉偏柔和,加了珍珠粉,上妆更细腻服帖,可以日常使用;还有这新到的茉莉膏,从江南运过来的,里面调了花蜜,香而不腻,不仅可以擦脸,还可以润唇哩。”
掌柜一边说,一边取来玉簪挑出少许胭脂,在锦帛上试色,又细细讲了用法。
李蕴歌目光落在锦帛上,鼻尖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由得思忖,若自己掌握了配方,能不能调配出上好的品质?
“小郎君,还需要奴家为你介绍其他的品类么?”掌柜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蕴歌回过神,摇了摇头,指着离自己最近的胭脂道:“这两种各来一盒。”
“好咧。”掌柜笑着应声,将她指定的两盒胭脂包起来递给她,“承蒙惠顾,两盒胭脂共计一百二十文。”
听到报价,李蕴歌神情凝滞了一瞬,后悔没同掌柜还价,只得咬牙付了一百二十文。
从胭脂铺出来,天色越发暗沉,她揣着两盒胭脂往家赶。
刚到家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汤饼摊推车的车轮卡在一处石头缝里,导致推车只能歪斜地停在院子里;用来盛羊肉汤的大陶锅,锅沿豁了一道口子,歪扣在炉子上,汤水撒的到处都是;台面上还剩了一坨面团,上面沾了好些泥土污水,显然是不能吃了。
她心头一沉,顾不得思索原因,拔腿往屋里跑去。
刚进客堂,就见周元娘红着眼眶立在门边,衣裳上、手上、脸上到处都沾着面粉。见李蕴歌回来,她抬眼看了看她,随后又垂下了头。
裴东柳背手而立,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李蕴歌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何事了?就他阴沉着脸,呵斥道:“你们胆子不小,竟敢瞒着长辈擅作主张去市集摆摊,今日我若不是临时起意归家一趟,怕是要被一直瞒在鼓里。”
“阿叔是在怪我们没有请示您吗?”李蕴歌总算听明白了。
她赶紧解释:“擅作主张的确是我们的不对,可我们也是想为家里尽一份力,挣些银钱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裴东柳很生气,“家里不缺你们挣的那三瓜两枣。蕴娘,你也是好人家出来的小娘子,如此抛头露面去市井叫卖,不觉得颜面不好看吗?”
“不觉得。”李蕴歌实话实说,“我阿爷生前就是商人,如果没有他挣来的万贯家财,我们一家根本逃不出婺州。所以,我并不觉得行商有何不妥。”
裴东柳闻言差点气了个仰倒,先前他训斥周元娘时,还认为摆摊这事儿是两个小娘子共同谋划,现下倒觉得外甥女是受人撺掇。
“那些都是低贱营生,会影响你们日后的婚嫁。从今日起,谁都不许再去市集摆摊,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李蕴歌觉得可笑,抬眸直视他:“阿叔此言差矣,蕴娘觉得摆摊不是什么低贱营生,在我看来,我们摆摊,与您和阿玉一样,都是凭本事挣钱。”
听了她这话,裴东柳心中怒火更盛,指着她厉声怒斥:“胡说八道!你这歪理一套一套的,往日倒是我错看你了。”
说完看向周元娘,“元娘,李娘子毕竟是外人,阿舅管不着便罢了。你呢,你愿不愿听阿舅的话,以后就老实待在家中,不再做抛头露面的事情?”
见他把矛头对准周元娘,李蕴歌也恼了,“阿叔何必如此,元娘又不是提线木偶,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李娘子未免管得太宽了。”裴东柳不客气道:“你与我家元娘并不是亲姐妹,插手…”
“阿舅,阿姐,你们别吵了。”周元娘见两人越吵越凶,顾不得伤心了,连忙上前劝和。
她拉着裴东柳的袖子道:“阿舅,您别气了,不怪阿姐,摆摊是我提出来的,您要骂就骂我吧。”
裴东柳见她维护李蕴歌,气得语塞,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周元娘鼻头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李蕴歌叹了叹气,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泪,“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周元娘哽咽,“阿姐,我阿舅不许我们去市集摆摊了,可怎生是好?”
李蕴歌蹙眉,这的确是个问题。
想到自己白日求学受挫,回家又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真是霉透了。不过,她这人向来心宽,秉承凡事发生皆利于我的想法,不内耗自己。
不管裴东柳如何反对,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 ?蔡寻真&李腾空(庐山道医)典型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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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百姓多患山间疮疡,红肿化脓、疼痛难忍,寻常药膏收效甚微。蔡寻真与李腾空入山采药,取蒲公英、紫花地丁、连翘等鲜草,加山中炼制的清油、黄丹熬制成膏,又配内服清热解毒汤剂。有樵夫腿生大疮,溃烂见骨,二人先以草药煎汤清创,敷上药膏,嘱其忌荤腥、忌涉水。不过十日,樵夫疮口结痂,月余痊愈。二人还教百姓辨识草药、自制药膏,当地疮疡之疾渐少,百姓为二人立祠,称“二仙医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