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一挥手,护卫悄然离去,青衣男子本就阴沉的眸色又暗了一分,冰冷得好似毒蛇的竖瞳。青衣男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外头璀璨的灯火漏进来一线,足够令人眼花缭乱。青衣男子嚼了嚼口中的鹿脯,嘶哑难听的嗓音顺着风吹出去:“可惜成了亲,坏了身子,滋味不如从前。可惜了啊。”
给青衣男子捏腿的貌美女子一颤,手下不当心捏重了些,整个人便如临大敌。
原本在欣赏窗外花灯的青衣男子猝然回首,泛着寒意的目光盯上了貌美女子,毫不怜香惜玉地踹过去一脚,正中貌美女子的心口。
女子衣衫单薄,仅穿着襦裙,身子痛得蜷缩起来,如一只虾子,却一刻不敢拖延,忍痛爬起来跪好,膝行至青衣男子的脚边,头磕得咚咚作响:“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抬起头来。”青衣男子沉声道。
女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眉目低敛着,眼泪挂在眼眶里欲坠未坠,下一刻,下巴被折扇抬得更高,脖颈拉长,因着身子紧绷,颈侧的青筋凸起明显。
看得出来女子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恐惧,可人在面对畏惧的东西时,很难真正做到平静。
“畏畏缩缩。”青衣男子手中的扇子在女子面颊上拍了拍,“不像她。”
貌美女子卖力地扬起唇角,做出青衣男子想要看到的高傲姿态,眼皮也缓缓抬起,直视着青衣男子,可无论怎么模仿,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伦不类得有些刺眼。
青衣男子忽然怒了,手掐上女子的喉咙,慢慢地收紧,面容兴奋得有些扭曲,似乎看着蝼蚁一样卑贱的性命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消逝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女子惊恐地张着嘴,脸色由白憋到青紫,想求饶却无法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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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正好行至楼下,平阳公主听闻此地喧闹更胜其他地方,好奇地撩开帘子往外探看:“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天宸阁。好大的胆子,又是天又是宸的,这是做什么的?”
“贵人有所不知,天宸阁原是个绣坊,开不下去被人盘下来改成酒楼了,赶在上元节开张,搭了台子造势,彩头是一盏巧夺天工的花灯。”马车旁有路过的人听到了平阳公主的疑问,抬头一看,不识得平阳公主,只看她容貌出色、穿戴华贵,当是出自富贵家族的千金,好心地抬手一指,“喏,就是顶上那盏灯。”
谢瑾窈也生出兴致,随平阳公主一道往上方看,只见三丈高的一根木杆斜插着,顶端垂挂一只不知用什么材质雕刻的八角宫灯,做工的确精巧,难怪吸引这么多人前来,酒楼老板有些生意头脑。
“如何才能拿到彩头?”谢瑾窈问。
那路人再次抬头,猛地一愣,方才说话的那位女子已是容色秀丽,没想到这一位容貌更胜一筹,端的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
平阳公主暗暗翻个白眼,道:“问你呢,如何拿彩头?”
路人回神,心虚地笑了笑,声音温和了许多:“老板还未公布,咱们也都等着呢。”
谢瑾窈的脑袋缩了回去,找宝月要了面纱,遮挡住脸,只露出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眸:“下去看看。”
平阳公主道:“今夜风有些大,待在马车里看看得了,怎么还要下去?”
“不是你说的,还在喘气儿,死不了。”谢瑾窈说着,已先行下了马车,“放心好了,死了也赖不到平阳公主头上。”
平阳公主无奈摇头,跟着走下马车,护卫们在前头开路,给两位兴致高涨的小娘子寻了个绝佳的观看位置。
后头那辆马车里的丫鬟们也下来了。
玉桃这一路都兴奋得不得了,在马车上扒着窗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新奇有趣,两只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眼下到了这般热闹的地方,更是雀跃不已,叽叽喳喳地同身边的人讲自己看到的东西:“你们快看,上面那盏灯真漂亮!”
银屏仰头望向空中悬挂的宫灯:“是很漂亮。”
另外几个丫鬟看了也目露欣赏,点头附和。
恰好天宸阁的老板在这时出来,微胖的身材,留着两撇胡须,身着富贵的铜钱纹皂色圆领襕袍,戴着黑狐毛毡帽,腰缠鎏金玉带,脚蹬鹿皮靴,妥妥一个富商模样,难怪能在如此繁华的地带盘下这么一栋楼宇开酒楼。
“久等了,在下姓胡,今日天宸阁开张,感谢各位前来捧场,特备薄酒予各位品尝。”胡老板爽朗的声音引得那些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底下的人越来越多,气氛火热,“有的贵人怕是看不中在下的薄酒,那么,大家也瞧见了,小店还准备了一个彩头,这可是在下祖传的宝贝,珍稀鱼骨雕刻出的花灯,玉难求,海中的珍稀鱼骨更难求,鄙人也是忍痛割爱,诚意满满。如此,想要拿到彩头也并非一件易事,不巧,小店有几位会点拳脚功夫的跑腿的,能赢过他们便可拿走这彩头。”
许多人一听这规则便唏嘘摇头,底下凑热闹的多数是平头百姓,哪会功夫,力气稍大一些养家糊口而已,更遑论那些女子了。
一些会功夫的人却是眼中神采奕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虽对那盏花灯不甚感兴趣,赢过来换成银子也好。兴许有贵人看上了灯,愿意出高价购去。
平阳公主看向谢瑾窈,挤了挤眼:“听说你那个夫君武功了得,你想要,可以让他一试。”
“瞧你说的。”谢瑾窈笑道,“你带来的那些护卫也不是酒囊饭袋。”
“比起你身边那位还是差远了。”平阳公主瞥了一眼寸步不离谢瑾窈的玹影,他像是没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如玉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难怪总听谢瑾窈骂玹影是木头,还真是个木头。
却不知天宸阁的楼上,一名黑衣护卫去而复返,汇报最新得到的情报:“主子,谢家小姐已至天宸阁楼下。”
青衣男子手一松,衣着单薄的貌美女子如一只纸鸢翩然落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尚有一口气在。护卫来得是时候,貌美女子侥幸捡得一条命。
窗户开了一条缝,青衣男子再不看地上的女子一眼,转而垂眸注视着楼下谢瑾窈一行人,眼中的兴味渐浓。
青衣男子伸手将窗户的缝隙推得更大了些,眯了眯眼,可惜谢瑾窈身边多了个平阳公主,不好下手。盯着看了一阵子,青衣男子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谢瑾窈身边的白衣男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