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亭中传出男子清越好听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焦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我送你回去。”
无人注意的角落,谢云裳唇角微勾,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只是有一点失了算,玹影竟然在这里。不过谢瑾窈已然中了药,药效发作以后谁也拦不住。
谢云裳敛起唇畔那一抹得逞的笑意,恢复往日的柔弱无害,走到宋瑛身旁小声道:“母亲,好像是六姐姐出了什么事。方才那道男声是六姐夫的。”
“窈娘?”宋瑛在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眼,确实没见着谢瑾窈,宋瑛唤来田妈妈搀扶老太君,自己上了台阶,嘀咕道,“窈儿在这里做什么?”
主人家没去东星阁,断没有客人们先过去的道理,那样就颠倒了主次,因而宾客们都停在院子里,好奇地张望,不知那个体弱多病的谢瑾窈出了什么事。
在场的人当中只有谢云裳清楚是怎么回事,谢云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宋瑛的身影,宋瑛一只手挑开了帐幕,人进到里面:“窈娘怎么了?”
谢云裳眸中闪过光亮,几乎有些狂热,她给玉桃的药的确对身体无碍,但她没提醒玉桃要控制药量,玉桃肯定把握不好,会过量。一旦过量,人吃下去就会陷入癫狂,做出有碍观瞻的举动。
谢瑾窈疯疯癫癫言行无状的样子暴露于人前,她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怕是会躲在湘水阁里一辈子不出来吧。
宋瑛进去后,谢云裳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跟旁边的谢令仪道:“六姐姐不会真出事了吧?”
谢令仪淡淡地瞥了谢云裳一眼,要不是早就从谢瑾窈那里得知两人关系决裂,谢令仪还真瞧不出谢云裳是真担心还是做戏,此人未免太会演了,东星阁的戏台子该由谢云裳登上去才是。
“这么关心六姐姐,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谢令仪道,“不是一向与六姐姐要好,不进去看看?”
谢云裳被堵得哑口无言,垂眉顺目。
却是陶蕙柔尖细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引到了凉亭中谢瑾窈身上:“出什么事进去瞧一眼不就晓得了,在这里猜来猜去闹得人心惶惶。”
只要与谢瑾窈有关,陶蕙柔总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心里祈祷最好是谢瑾窈病发了当众暴毙才好,死在老太婆寿宴这一天,往后老太婆再过寿,心头必然蒙上一层阴霾。
谢云裳的心稍稍安定,有陶蕙柔这个搅事精在,不怕事情被轻易揭过。
“怎么人都堵在这里不前?”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浑厚中带着几分威严的男声,众人纷纷回首,是谢宗钺领着一众同僚过来了。
方才谢宗钺同这些同僚说起朝中事务,耽误了些时间,女眷们便先行一步,待男人们聊完,往东星阁去看戏,却不想早先离席的女眷们都还在院中停步不前。
一向不爱言语的庄灵妤有些担忧道:“听闻窈娘在亭中,许是身子不大爽利,来这里歇一歇。”庄灵妤不欲将事情往坏处想,话也就说得轻微了一些。
女人们大多不胜酒力,吃点酒吹吹风头晕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缓一缓也实属正常,加之谢瑾窈本就身子不好,这事儿放在她身上就更正常了。
众人一想,确实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先前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四弟妹,话不能这么说。”陶蕙柔从中搅和,“正因六姑娘身子不好,有点什么事更要格外注意。”
陶蕙柔的目光转向亭中,有帐幕遮挡,只看得见人影,却不知究竟是何情况:“三弟妹也真是的,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
谢宗钺心中不免担忧,从人群中穿过走上前,又怕女儿家有什么不便,堪堪停在帐幕外,焦急地问:“窈儿,出什么事了,你可还好?”
谢云裳的目光愈发热切,前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谢瑾窈身处在凉亭之中,就算此时发现不对,玹影想带她走也无法避开众人的眼睛。
谢瑾窈此番在劫难逃!
谢云裳也不知中了药的人真正发作起来是怎样的,只听说过行为癫狂、外力无法阻挡,除非将人一棍子敲晕了。谢瑾窈怎的如此安静?
宋瑛挑开帐幕看向一脸忧色的谢宗钺,又不着痕迹地错开目光,扫过众人,轻笑着道:“六姑娘没事儿,不过是吃醉了,在亭中歇息,姑爷担心过头了,以为她昏了过去,这才紧张地惊呼出声,引得咱们都驻足在此。”
谢云裳错愕地盯着宋瑛的手挑开的那一线缝隙,想看清亭中的情形,可惜被宋瑛的身子遮挡,任凭她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
由此,谢云裳笃定宋瑛是在帮谢瑾窈打掩护。宋瑛是赵清湘的手帕交,自然对赵清湘的女儿爱护有加,帮她保住名声。
这可怎么行?谢云裳想要看到谢瑾窈在众人面前展露丑态,从此颜面扫地。
可这个时候谢云裳一个庶女也不好贸然开口提出要看谢瑾窈的情况,且不说不合适,也容易被抓住把柄。
谢宗钺却是信了宋瑛的话,长松了口气:“无事就好。”谢宗钺放下心后又忍不住借机训诫,“这个任性的丫头,成了亲也没个稳重样,明知自个儿身子差还敢把自个儿吃醉,太不像话了。”
众人忍不住发笑,从前只听闻镇国公爱女,如今亲眼见了方知传言不虚,谢宗钺这话听着是训斥的语气,其中的关怀爱护却是藏不住的。
宋瑛笑了笑,道:“怕是我说了窈娘没事大哥也不放心,罢了,还是大哥亲自瞧过吧。”
宋瑛退让开来,谢宗钺毕竟是武人,举止没那么轻柔,直接就将帐幕掀起一大片。谢云裳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窥视的机会,一双眼睛恨不得探进去,随即便看到谢瑾窈好端端地坐在石桌旁,手肘撑在桌边,手指抵在额角闭眼假寐,身姿修长的男人立在谢瑾窈身旁。
谢宗钺道:“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歇息,在这里也不怕着了风寒。”
谢瑾窈睁开一双莹莹水眸,冲谢宗钺笑了一下,懒洋洋的,瞧着是有几分醉态:“父亲。”谢瑾窈随后看向帐幕外,人影幢幢,佯作惊讶,“怎生这么多人,好热闹。玹影,去将帐幕挂起来,我看看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