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差事玉桃都干完了,谢瑾窈在屋中看书习字,有金菱和银屏在旁伺候,暂时用不着玉桃,玉桃就去歇着了。
玉桃回到自己单独的屋子里,从袖袋里摸出在谢瑾窈的镜台下捡到的耳坠,翻来覆去地抚摸,直将耳坠上的灰尘擦拭得干干净净,上头嵌的翡翠更显润泽透亮。
玉桃一手握着靶镜,捏着耳坠放在耳垂上比划,晃一晃手,金镶翡翠的琵琶坠子也跟着晃了晃,一只耳坠也能有摇曳生姿的感觉,直晃到了玉桃的心里去。
独自欣赏了一会儿,玉桃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耳坠只有一只,没法儿戴出去。
谢瑾窈的东西都价值昂贵,她父亲谢宗钺是一品镇国公,俸禄很多,听说还深得皇帝器重,动不动就得到不少赏赐,而且镇国公府祖上几代都极为富庶,田产庄子铺子数不胜数。像镇国公这种爵位加身的,还有食实封。谢宗钺唯有谢瑾窈一个子嗣,谢瑾窈又有掌家权,她自己还是公主,同样享有食邑,无论怎么想,谢瑾窈都不可能会在意一只丢失已久的耳坠子。
玉桃心安理得地揣着耳坠子出了国公府。
湘水阁的丫鬟在府里的地位也比其他几个院子的丫鬟高,出入都自由得很,连盘问一下也不曾。玉桃一路顺利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特意找了个稍远一些的当铺。
“掌柜的,劳您给看看,这只耳坠值多少银子。”当铺里的柜台多设得高,玉桃个子娇小,踮起脚尖努力绷直了脚背,手探进小窗口里,把一只金镶翡翠的耳坠放在托盘上,“另一只弄丢了,这一只也没法再戴了,便想着当了重新买一对。”
隔着密密匝匝的栅栏,里头的人总显得神秘而不近人情,玉桃心中忐忑,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掌柜的拿起托盘上的耳坠子,这间当铺开了数十年,掌柜的不知接收过多少典当品,东西拿到手里打眼一瞧就知哪个是真材实货,譬如眼前这只耳坠,上头镶嵌的翡翠是上等货,如湖水一般净透,无一丝杂质,镂空的花鸟图案显出精绝的雕工,底托用的金子成色也十分亮。
“可惜了,要是成对的,定能当个好价钱。”掌柜的摸了摸胡须,这才仔细端详栅栏外头的典当人,心有怀疑,“这是你的?”
“一位在国公府当差的兄长送的,都怪我不当心弄丢了一只。”玉桃在姨母家受了十年磋磨,又在黑心绣坊里摸爬滚打了几年,自有一套生存方式,假话里掺着一半真话最易让人信服。
掌柜的一听“国公府”便不再盘问,旋即露出个和和气气的笑容:“这样啊,给姑娘算十两银子,如何?”
玉桃差点没忍住惊叫起来,十两银子?她就是在如意绣坊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干上几年也没攒下十两银子!如意绣坊的月钱是二百文,绣错了东西不仅会挨打还会克扣月钱,这几年玉桃统共也就攒了三两银子,这还是省吃俭用才攒下的。
况且,当铺里的掌柜一般都会压价,玉桃当即板起小脸:“掌柜的,我都说我兄长在国公府当差了,而且我兄长是主子身边的红人,你当我是不识货的?要不你再看看这翡翠的水头成色这做工呢。”
“姑娘,我说了,这单只耳坠子卖不了高价。”掌柜的讪笑道。
“你少糊弄我。”玉桃寸步不让,“你把上头的翡翠拆下来做成项链、簪子,照样能卖出高价,你要是没有诚意,我到前头的广顺当铺问问。”
“别啊。”掌柜的有些急了,忙伸手拦下,“姑娘第一次来这里,咱就当结识了,以后再来咱们都好商量。这样,我再给姑娘添三两银子,这是最实诚的价了。”
玉桃看掌柜的嘴脸就晓得他还是给少了:“二十两,成就成,不成我走了。”
“哎哟,姑娘可真够泼辣的。”掌柜的假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成,就按姑娘说的办。多来几单这样的生意,我这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可就得关张大吉了。”
玉桃盯着掌柜的给她开当票、数银子,心中窃喜,昂着头道:“掌柜的就不要玩笑了,这一单你且有得赚。”
钱货两讫,玉桃潇潇洒洒地出了当铺。玉桃走后,掌柜的再次拿起托盘上的耳坠,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是个好东西。”
玉桃没急着回国公府,先去了一趟首饰铺子,突然得了二十两银子,于她而言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她得好好犒劳自己。
在首饰铺子里挑挑拣拣,相中了一对掐丝宝葫芦耳坠,花了足足十两银子。放在从前玉桃是万万不会买这般贵重的东西,首饰铺子这等地方她是进也不会往里进。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今日她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二十两银子,往后在湘水阁当差,月钱也不会少。
玉桃欢天喜地地走在回国公府的路上,不时晃一下脑袋,感受着耳坠子在耳垂上晃来晃去的感觉。玉桃还不知道湘水阁里谢瑾窈正在找她。
“怎么不见玉桃?”谢瑾窈习了两幅字,手上沾了墨汁,从玹影手中接过浸过热水的帕子擦干净。
玹影也不知玉桃去了哪里。银屏道:“许是在自己的屋里。”
银屏出去找了一趟,没在玉桃的屋子里见着人,问了院子里洒扫的丫鬟才知玉桃跑出去了,也不知跑去了哪里,银屏去给谢瑾窈回话。
谢瑾窈找玉桃也没要紧事,索性放弃追问玉桃的去向。
半个时辰后,玉桃回来了,被谢瑾窈问起去了哪儿,玉桃遮遮掩掩道:“出府去转了转。奴婢在绣坊里暗无天日地过了几年,一直没什么机会出去,所以便趁着小姐看书习字,不需奴婢在旁伺候,在附近走了走。请小姐责罚。”
“也不是什么大事。”谢瑾窈挥了下手,“你下去吧。”
玉桃走后,谢瑾窈顿了一顿,转头问金菱:“玉桃戴的耳坠子是你给的?”
“不是。”金菱道,“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只给了玉桃几样珠钗装点发髻,免得她出去丢了小姐的脸面,不曾给过她耳坠。”
另外几个丫鬟也摇了摇头,都说没给玉桃耳坠。谢瑾窈忽而笑了:“这倒奇了怪了,我记得还没到发放月钱的时候,玉桃哪来的银子买耳坠,我看那对掐金丝耳坠不便宜呢。不是说在绣坊里过苦日子还经常被克扣月钱吗?”
谢瑾窈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玹影身上,道:“玹影,你去问一问是怎么回事。注意点言辞,省得冤枉了人家,兴许人家是用自己的银子买的。”
玉桃是玹影的妹妹,由玹影去问再合适不过。
玹影出去后,银屏摇摇头,谢瑾窈分明给玹影出了个难题。玹影本就不善言辞,而那个玉桃恰恰相反,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相处不过短短几日就看出来了。玹影对上玉桃怕是要输,什么都问不出来。
而玹影问不出东西来,谢瑾窈又会生气,遭殃的还是玹影。
? ?殊不知,我们暗卫有自己的问话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