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大伯是如何想的,竟要把六姐姐嫁给那样的人。”揽芳苑里,谢含薇鼓着腮颊,手里拿着刻刀,也没心思雕刻眼前这块来之不易的名贵木头,“换作是我,恐怕哭都要哭死了。”
谢含薇今日梳了个灵动的百合髻,自从那日被谢瑾窈嘲讽发髻幼稚,她便不再梳着未及笄时的丱发。模样瞧着是淑女了些,行为举止却还是小孩子气,嘴角还有方才吃点心未擦干净的胡麻。
庄灵妤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忧心道:“你六姐姐性子要强,摊上这事,心里怕是不好受。要不你去瞧一瞧她,兴许她愿意见你。”
“可别了。”谢含薇虽然也同情谢瑾窈的遭遇,却不想去上赶着找骂,“一来,湘水阁不许我等闲杂人进入,二来,上回我可是在六姐姐面前放出话了,我不会再理她了。如今眼巴巴地凑上去,不是说话不算话吗?”
“你那是戏言,岂可当真。”庄灵妤道。
“反正我不去。”谢含薇握紧刻刀,在木块上雕刻,嘟嘴吹掉木屑,“母亲要是担心六姐姐吃不好睡不着,可自己去瞧她。”
庄灵妤支着额头,不知是与谢含薇说话,还是自我安慰:“不管怎么说,国公爷总不会害了窈娘的,你说是吗?”
“母亲,你是在同我说话吗?”谢含薇茫然地瞅着她。
庄灵妤摆了摆手,道:“如今愁也无用,事情已然这样了。也不晓得清湘姐姐若是在世,会不会同意国公爷这般做。”
“清湘姐姐?”谢含薇懵懂无知地歪了歪脑袋,“母亲说的是六姐姐的母亲康宁郡主吗?母亲难道不该叫她大嫂,怎么叫她姐姐。说起来,我都没见过那位郡主娘娘,只听人提起是个绝顶美丽的人。”
庄灵妤望向窗外,太阳出来了,越不过窗扇,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只是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庄灵妤眯起眼,像是在脑中描绘那个人的模样,喃喃道:“不止美丽,还很……”
庄灵妤没有往下说,倒是勾起了谢含薇的好奇心,她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庄灵妤有下文,便忍不住问道:“还很什么?”
庄灵妤摇了摇头,便是说了,这些没见过赵清湘的小辈儿也体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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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阁里,谢宗钺离开后,谢瑾窈哭了好久,只把两只漂亮的眼眸哭肿了,乍眼一看,像挂着两只红桃子。
银屏从药匣子里找出消肿的药膏,要给她搽上,谢瑾窈脸一偏,不让她碰。
“小姐最爱美了,眼睛红肿成这样可怎么得了。”银屏叹息道,把药膏放到一旁,想等谢瑾窈心情好些了再上药。
“丑死得了,反正也要嫁给一个丑八怪。”谢瑾窈抹了抹眼泪道,“现在外头那些人铁定都在笑话我。”
别说玉京城了,便是这府里的人,也有不少等着看她出糗。谢瑾窈都能想象到那些人幸灾乐祸的嘴脸,越想眼泪流得越凶。
宝月捏着帕子给她拭泪,心疼道:“小姐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是好。”
“小厨房做了桂花糕,小姐可要吃一些。”珠翠蹲下来哄道,“淋了桂花蜜糖的,小姐最喜欢了。”
这些丫鬟再怎么哄着,也是不敢主动提起任何一个与成亲有关的字眼,连玹影的名字都不敢提,权当此事不存在。
“都怪那个蓬莱仙人。”谢瑾窈愤愤地咬牙,“还有该死的玹影。”
旁人不敢提玹影,谢瑾窈自己倒提起了,只是有些咬牙切齿:“去找杨管事,把玹影入府时的身世来历给我调出来,我要看。”府里的这些琐事都是杨钊在打理,没人比他更清楚。
银屏福一福身,赶紧去办事了,只要谢瑾窈不再一味地流眼泪,一切都好说。再则,玹影是谢瑾窈未来的夫婿,了解他的身世来历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等待银屏的时间里,谢瑾窈洗干净了脸,吃着刚出炉的桂花蜜糖糕,毫无预兆地回忆起了初次见到玹影的情形。
与玹影同批的暗卫是自谢瑾窈幼时就陪伴在她身边了,好似是在她五岁的时候?还是六岁?这一点倒记不得了。
那时谢瑾窈尚对自己的病情了解得不甚清晰,以为只是普通的病症,看了大夫乖乖喝药便会好,只不过跟其他的孩童比,她这场病生的时间长一点儿,倒也没什么。于是乎谢瑾窈总趁下人不注意偷溜出府去玩,有一次还晕倒在了府外。
谢宗钺勃然大怒,倒没有斥责于谢瑾窈,只怪下人照顾得不周,此后便动了专门为她培养暗卫的念头,时时刻刻在暗处守卫她。这样一来,即便明面上的护卫一时疏忽,还有暗处的,便可避免谢瑾窈再出意外。
玹影便是那时候被招进府里的,也不过是小小一只,瘦弱得很,瞧着还没谢瑾窈这个病秧子气色好。除了训练,其余时间玹影都待在湘水阁。偶然一次,谢瑾窈瞧见树杈上一抹黑影,以为是一只黑色狸奴,再定睛一瞧,是个小小男童,比她大不了多少,玄铁面具覆面,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她。
正巧谢宗钺来湘水阁陪谢瑾窈用饭,她指着树上那一抹黑色的影子问谢宗钺,那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那便是谢瑾窈第一次见玹影了。
谢宗钺负手立在谢瑾窈身后,朝她所指的方向掠去一眼,笑着告知她:“那是给窈儿培养的暗卫,保护窈儿的安全。他们还小,武力尚且稚嫩,等往后练出名堂了,必不会叫你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
谢宗钺温和地摸了摸谢瑾窈的头:“这些暗卫任凭窈儿差遣,窈儿想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果真,不知从何时起,谢瑾窈没再见到那抹黑色的影子,想必是练出了名堂,学会了藏匿自己的身形,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但谢瑾窈知道他在,只要她轻唤一声,他就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恭谨谦卑地立在她身前,听候她的差遣。
暗卫暗卫,当然要藏在暗处,不至叫人看到,方能在紧要关头救护主子。
只不过众多暗卫中,玹影的身手最好,谢瑾窈便最爱使唤他去做事。
谢瑾窈慢悠悠地吃了两块桂花蜜糖糕,银屏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本四四方方的册子:“小姐,有关玹影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谢瑾窈抿一口清露,接过册子随手一翻,仅是阅完第一页便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去跟父亲说,我不嫁了!”谢瑾窈气道。
? ?我们大小姐看到了什么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