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逾白静静地站在二楼阳台,从他的位置眺望,粗壮的白玉拱柱挡住了她的身影。
只看到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露出来,随着藤椅的摇摆轻点,慵懒,惬意,又漫不经心。
他垂下眼眸,摸了下口袋里面的东西。
同住的这几年,他好似对金昭一点都不了解,只记得她总是和谢泽玉黏在一起,看到他就像惊到的鸟雀,弹跳着躲在谢泽玉身后,然后低眉顺眼,乖乖叫人。
再往深处回忆,仿佛就蒙上了一层薄雾,什么细节都不清晰。
可如今,闭上眼,他都能记得她那双灼灼的杏眼,和她娇柔纤细的身躯不一致的,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谢逾白走进花房,莲姨雷厉风行给院子里的佣人下达命令,全部去北边的草坪修剪,不得靠近花房半步。
众人不明缘由,张叔也摸不着头脑,莲姨竖着秒表倒计时,违反的人扣除本月奖金,众人一下子哗啦啦全部散去。
花房地上铺着大理石地砖,皮鞋敲击的声音特别明显。
正看到最虐的地方,金满意情绪正好高涨到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得喘不上气,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听到动静,她慌忙切屏,换到一张和谢泽玉的合照。
谢逾白停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流泪的眼睛。
“逾白哥哥。”
金满意收起手机,乖巧地起身,“你身体好些了吗,不发烧了吧?”
她用手背擦去泪水,小声地抽泣了一下,鼻尖红红的。
谢逾白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做了一个擦泪的动作,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已经退烧了,昨晚多谢你。”
金满意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是逾白哥哥压力太大了,泽玉失踪,你要派人去搜查,在欧洲的伯父伯母每天都催你要泽玉的消息,分公司总裁不在,还要重新做人事调动,听说最近还有个跨国的并购案,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你一个人太累了。”
谢逾白沉默。
他天资聪颖,从小就被按照继承人的标准严格培养,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在商界搅动风云,谢氏集团的重担早早落在他的肩上。
所有人都默认他生来就是这么理性强大。
他们敬他,畏他,然后远离他。
没人去关注这份强大的背后付出了多少。
可是眼前的小姑娘,她说,她看见了。
谢逾白心中微微一动,眉眼柔和下来。
“一直哭,对眼睛不好。”他将胸口的手帕抽出来递过去,“干净的。”
手帕棕色格纹的,和他的领带统一色调。
金满意接过来擦了下脸,嘴巴一扁,开始表演,“可是……看到泽玉的照片,我就想他,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不信他就这么丢下我不管了。”
说着泪珠顺着腮边滑落下来。
她噙着眼泪看向谢逾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压力的,我知道大家都在很努力的找他,逾白哥哥也很难过,你毕竟是他亲哥哥,你的伤心肯定不比我少。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过,一想到他,心脏就细细麻麻的痛。”
她眉头轻皱,揉了下心口,因为还在虐文情绪还没完全脱离,她的这段表演格外真实。
肩膀轻轻抖动,呼吸变得又急又碎。
她没再用手帕擦脸,多浪费呀。
任由泪珠掉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藤椅的扶手上,泅开深色的小圆点。
谢逾白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个失去了男友的女孩,再怎么哭泣也不过分。
谢逾白只能沉默地站着,静静凝视她,用自己的存在告诉她,他在这里,可以倾听,可以依靠。
哭得差不多,该鸣金收兵了,金满意泪眼朦胧地眨了下眼。
视线和藤椅把手上的白额高脚蛛对了个正着。
最近的一条腿距离她的指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啊——”
惊叫声划破屋顶!
金满意被吓得魂都要飞了,眼泪也不擦了,腾地一下原地起跳,大腿夹住谢逾白的腰。
她死死的搂住他的脖子,惊慌地叫着:
“有蜘蛛,好大的蜘蛛!”
谢逾白下意识揽住她的腰。
可是这么抱并不稳,金满意整个人开始往下滑,她害怕得要死,死死夹住他的腰,双腿交缠打叉不松开。
谢逾白只能改托住她的屁股,稳稳得接住。
然后后退了两步。
金满意的脑袋缩在他的肩窝,声音发抖:“快走,快走,它要过来了。”
她轻轻扭着身子,催促他动起来。
谢逾白僵了一瞬。
两人贴的太近,她因为害怕胸口急遽起伏,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温热。
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抱着她朝反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轻声安慰道:“离很远了,它碰不到你。”
金满意心跳得又快又乱,低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一蹭,用西装擦了眼泪,才慢慢抬起头来,朝着藤椅的方向看去。
那蜘蛛老大一个,有半个手掌大了,八条腿又长又细,看起来是个跑步健将。
好吓人!
她的手和腿双双用力箍紧,怎么都不肯下地。
谢逾白稳住呼吸,嗓音低沉微哑,“那是白额高脚蛛,看着吓人,其实是益虫,你害怕它,它也害怕你,这种蜘蛛连网都不会结,只会吃蚊子,蟑螂。”
他的语调平缓沉稳,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金满意听进去了,可是依旧不影响她怕得要死。
这是生理性的,说再多道理也改不了。
“我怕,它有没有毒,会不会飞过来咬我。”
她嗓音软糯,颈侧全是她急促的呼吸,湿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哭腔的轻哼像是羽毛一下一下挠着他的神经。
“不会。”他哑着嗓子。
顿了顿。
“我在。”
指尖陷入她的软肉里,想收拢,更用力的嵌进去。
因为慌乱手机丢在地上,谢泽玉温润的眼眸穿过屏幕静静地凝视着他。
谢逾白无声地对望。
曲起的指尖渐渐收力,移到礼貌又克制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