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意眨了一下眼睛,回忆道:“秦照。”
“是我。”他勾唇笑了一下,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吧。”
秦照相貌英俊,但眉尾有一道旧疤。
他脸上常挂着笑,稍微缓解了这股凶意。
金满意庆幸刚刚一桌子大餐已经吃完撤下,目前面前只剩下一小盘餐后甜点。
她放下勺子,捧起一边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就那样吧。”
秦照垂眸看向女人,斜露肩卫衣裹着单薄的身躯,领口滑落处,锁骨细得像是要断掉,露出的皮肤在暖光里透着玉一般的光泽。
端起水杯时袖口褪出一截,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很淡,很轻,像是轻轻一使劲,就能在掌间碾碎。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无意识地慢慢转动。
“瞧着比上次瘦了不少。”
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轻佻了。
指尖顿住,低声道:“对不住。”
当时他和谢泽玉一起去的小岛,他们兄弟几个想着不靠家族背景自己鼓捣一些项目,就在岛上约见了合作方商谈,晚宴上泽玉喝多了酒,去外面散心,一整晚未回,第二天大家才发现出了事情。
他心里其实是愧疚的。
如果他能及时发现泽玉没有回来,如果他们能推迟约见合作商的时间,又或者换个地点,只要有一丝变动,事情都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不用说这些,我知道泽玉没有死,他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
金满意纤细的指尖紧紧扣着水杯,压到皮肤泛白。
她低着头,颈脖弯成一道脆弱的弧。
秦照看着这样的她,不知为什么心脏缩了一下。
他见过金昭几次,泽玉带着她同他们兄弟一起吃饭,每次泽玉都会陪坐在一边,细心地帮她夹菜挑刺,确认菜品的辣度,几乎比贴身保姆还要贴心。
私下里谈及这个女友,眼里总是含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爱极了金昭。
想到这里,心里又涌起一阵钝痛。
他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了一股责任感。
既然泽玉不在,而且他的失踪和自己有关,那么他就有义务帮他关照他的女友。
“你说的对,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泽玉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秦照摩挲了一下烟身,眼眸漆黑:“你别太伤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肯定尽全力帮你,对了,你有没有我的微信,可以加一下,如果有任何泽玉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他将手机推过来,显示着微信二维码。
金满意懵懂抬眸,眼睛水汪汪的,是她刚刚好不容易挤出的一点泪。
秦照的目光触及到她的泪眼时顿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下,沉声道:“扫吧。”
人家说的合情合理,她没什么理由拒绝。
金满意只能掏出手机添加,“好了。”
秦照手腕翻转,将手机拿了回去。
金满意发现他食指上刺着圈淡青色素截纹身,衬得手指白皙修长。
她莫名想到了谢逾白的手,好像更加修长白皙,皮肤下蜿蜒着淡青的脉络,捏着汤匙时,手腕内侧蹦起一道细韧的青筋,慢条斯理地转动,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修长的指节曲起,翻过一页。
车里极度安静,只有纸张翻页时的摩擦声。
周助从副驾上转过身来,“里面看着看着好像是昭昭小姐……”
对面还坐着个陌生男人呢。
谢逾白专注地看着文件,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恰好看见她露出一抹少见的笑容。
眉心细微的皱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
但是专业素养在线,说完话就紧盯他的周助没有错过。
“要不要请她过来?”顿了下,“还是我们改这家餐厅约见道森先生?”
谢逾白捏了一下眉心,声音清冽:“不用,走吧。”
深夜,谢宅的灯都暗了下来。
金满意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下午回来后就一直想找机会把衬衫送回去,还有那双该死的拖鞋。
谁知谢逾白一直没有回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点动静,是谢逾白的声音,他挥手让佣人去休息。
过了几分钟,外面的脚步声没了,四周都安静下来。
金满意偷偷拉开门缝。
男人仰起头,后脑抵在沙发靠背,闭着眼睛,昏暗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呼吸很轻,胸膛缓慢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台刚停下的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还带着滚烫的后遗症,在缓慢调息。
不知道是不是金满意的错觉,她总觉得,此刻的谢逾白带着一股淡淡的孤寂感。
原本闭目养神的谢逾白突然睁开眼睛,准确无误地攥取了斜侧方的目光。
金满意心里一惊。
这人莫不是有啥蜘蛛感应。
“逾白哥哥,你回来了。”她拎着袋子走过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嗯。”
谢逾白的声音有些哑,原本交叠的长腿放下,眉间有着淡淡的疲惫。
“这是你的衬衫,我已经送去干洗过了,还有拖鞋,也洗过的。”她乖巧地双手往前一递,等着他接过去。
谢逾白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
这种东西她不必送回来,用完扔了就行,反正他也不会再穿。
看他迟迟不接,金满意疑惑地“嗯”了一声,拎着袋子晃了晃,催他。
谢逾白抿唇。
伸手接了过来。
原本他们之间也没话题好聊的,金满意准备转身走了,就听到身后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她仔细看去,就见他脸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
不会发烧了吧。
金满意慢慢挪着靠近,谢逾白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吗?”她轻声问。
谢逾白压抑住喉咙里的痒意,喉结滑动一下,“没事。”
喷洒出的气息滚烫,唇瓣也很干涩。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发烧了,但他不是很在意。
看完医生,按时按点吃药就行,不会影响工作。
他只是讨厌生病带来的一丝松懈,身体和意志上的薄弱,会让他暂时脱离掌控感。
谢逾白深吸了一口气,歪着脖子单手扯了两下领带,领带松垮地歪在一边,相比平时的沉稳优雅多了一丝暴躁颓废的感觉。
他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金满意踌躇了一下,走到他的面前,轻声说:“别动,我试一下温度。”
说完伸出手,手背贴在他额头。
袖口挥动间带来一丝甜甜的香气,她的手有点凉,谢逾白下意识追着她的手抬头,没等他反应过来,金满意已经收回手,又贴在自己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
“好烫,真的发烧了,我去找莲姨。”
谢逾白拽住她的手腕阻止,金满意不察,顺着他的力道踉跄了两步,大腿撞在他的膝盖上。
她洗过澡了,穿了一身香槟色衬衫裙和短裤,一双长腿笔直修长,肌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透明。
不过是轻轻一撞,就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
“抱歉。”
谢逾白松开手,“不用去叫莲姨,我知道药在哪,等会自己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照顾自己。
毕竟他从来不是被优先考虑的那一个,所以无所谓,疼就疼吧,反正没有什么不同。
金满意显然不认同。
她皱起眉,问道:“药在哪?我去拿。”
发烧那么难过的事情,如果身边没有人搭把手,半夜会委屈地窝在被子里哭吧。
反正她是会的。
谢逾白就算再理智强大,也是个人不是吗?
谢逾白怔了一瞬,抬头对上她灼灼的目光,心中莫名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