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意对于他们步行的速度不太满意,走了好几个时辰,回头望去,山底下的木屋还能看得见。
她想着既然江敛不能御剑飞行带她走,那要不然她变幻原形,驮着江敛跑吧。
人形的脚丫就是没有狐狸腿好使,这点路就开始酸痛了。
江敛注意到她越走越慢的步伐,停在原地等她。
“我腿疼。”她眼泪涟涟地看着他。
江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
她素白的手攀上他的肩膀,齿颊生香:“你能不能背我?”
“男女授受不亲。”
他侧开脸,拉过她手里的树杈儿,拖着她往树下走。
突然一阵风吹过,金满意停下脚步,她皱着鼻尖,轻轻嗅了嗅。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整个人猛地一缩,以极其敏捷的姿态蹿到了江敛的身后,耳朵不受控制的冒出尖儿,不安地颤动着。
江敛压低眉眼,侧身挡住她,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一股气流包裹着浓稠的血腥之气从远及近冲击而来,小腿高度的草丛被这股波动压得齐齐低头。
十丈,五丈,三丈……
金满意瞳孔骤缩。
一道黑影从草丛中暴起,它皮毛墨黑,双目幽绿,张开的巨口獠牙交错,涎水四溢,直直朝着她扑去。
“闪!”
江敛呵道,一把将金满意推开,同时横剑格挡,狼妖的利爪与霜寒剑摩擦迸溅出火花。
金满意连忙翻身一滚,躲避到边上。
她只是一只会三脚猫术法的狐狸妖,就不去凑热闹了,还是躲远些比较安全。
狼妖一击不中,落地转身,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尘土飞扬,带着破风的力道。江敛矮身躲过,反手一剑削它后腿,剑声嵌入,发生“铮”的一声嗡鸣。
狼妖吃痛,朝着他的方向发出一声吼叫,声波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金满意连忙把落叶往身上盖,远远看去就是一片鼓包的落叶堆。
江敛握着剑柄的手发麻,因为旧伤未好,心口有些瘀滞,导致躲避的动作一顿,堪堪闪避狼妖的一击,道袍被撕裂一角。
金满意看他有些不敌,立马在包袱里面翻找起来。
有了,捡来的一堆符篆。
她用符篆裹着石子往狼妖头上扔,扔一个缩回去,再扔一个,再缩回去。
攻击力不大,但是弹药多续航强,一直在干扰它的注意力。
江敛趁它分神,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霜寒剑灵气暴增,散发出清冷的光华,一剑挥下,破空而裂,狼妖仰头想要吞噬他,反被剑气从头骨削到尾巴,裂成两半。
黑血喷溅,腥臭扑鼻,它碎成两半的尸体上弥漫出浓浓的黑气。
江敛落地,胸口一窒,吐出一口血来。
金满意忙扒开落叶堆,小跑过来扶住他。
“你没事吧?”
手背抹去血迹,他沉声道:“无妨。”
旁边的狼妖尸体突然“嘭”得一声巨响,化作血雾消散。
金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一把抱住江敛的手臂,她瞳孔猛然缩小,耳朵和尾巴不自觉弹出,毛茸茸的两大条僵在半空中,被吓得直接退回半妖模样。
江敛垂眸看着她,“小满姑娘,你的符篆从何而来?”
他的音色平稳,不疾不徐,仿佛有抚平惊魂的功效。
金满意的瞳孔慢慢放大,耳朵和尾巴也垂了下来,嗓子还有些紧:“捡的……”
尾音是抖的。
江敛:“这些符篆是无极宗的惊雷符,最近无极宗传来弟子频繁失踪的消息,看来是遭遇不测 了。”
金满意混沌的思绪被他的话语带跑,开始回忆道:“林子里前段时间经常有穿着道袍的修士在打架,打完了之后就和这个妖怪一样炸成血雾了。”
江敛垂眸思索其中的关键。
突然衣袖紧了紧。
他看过去,就见金满意拽着他衣角,期期艾艾地说:“我是妖怪。”
视线扫过她身后两条蓬松的大尾巴,平静地说:“看出来了。”
她的化形功夫不佳,醒来没多久就猜到了。
斩妖除魔本是他的职责,可是小满姑娘救了他,且行为举止纯善,他便当没看见。
抬手将她头顶的落叶摘了下来。
“你,你没有见妖就杀的习惯吧?”
话是这么问,可是手还攥得紧紧的,好似心里已经笃定了答案。
“我的剑只斩心存邪念的妖邪。”
寒霜剑似乎也在回应的他的话,微微震动起来,发出嗡鸣声。
金满意哦了一声,撒开手,其实是心虚的,她想着勾引他算不算也是一种邪念呢。
温热陡然撤离,形成了一瞬间微小的温差,江敛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臂弯,掩在袖袍里的手虚握了一下。
天色渐暗,青绿的树丛慢慢染成漆黑,树干变成一道道黑影,密密地竖着,鸟鸣停了,周围安静下来。
他们找了根粗壮的古树,暂时歇在这里。
道袍被狼爪划了一道口子,江敛顺势撕下来,铺在地上让金满意坐上面。
周围都是现成的枯枝和落叶,正好可以生火。
金满意特别积极得表示自己可以生火。
于是江敛停下手诀,退到一边。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使什么劲,突然翘起的尾巴尖上吐出两簇小火苗,她慢悠悠地挪到柴火旁,生怕被风吹熄了,尾巴一扫,柴火堆燃起火来。
这是她少数会使用的术法,打架不够看,点个火绰绰有余。
还是蛮厉害的吧。
两条尾巴不由自主地晃悠起来。
江敛眼底带笑,在她看过来时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森林深处传来虫鸣,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金满意拖着碎袍靠近江敛,眼巴巴看着他:“你是已经辟谷了吗?”
江敛本是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已辟谷多年。”
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你可是饿了?”
金满意摸了摸不争气的肚子,点了点头。
今夜实在太黑,连月亮都被云雾笼罩,她不敢出去捕食。
江敛道:“张嘴。”
她蹲坐在道袍上,双手搭在他的腿上,仰头乖乖张嘴,一颗药丸就被扔了进来。
江敛侧眼避开她湿热殷红的唇舌,“辟谷丹,吃完三日不会产生饥饿感。”
金满意舌尖一抿,辟谷丹就融化流入喉咙,原本空落落的肚皮突然温热起来,真的一点都不饿了。
就是没有味道,有点可惜。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修士辟谷之后真的没有口腹之欲了吗?要是碰见自己爱吃的东西怎么办?忍着吗?”
她像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身体越凑越近。
大腿上传来她的双手温度,江敛屏气凝神,耐心回答:“修行之人,断五谷,绝烟火,炼化得灵力更为精纯。”
金满意扁了扁嘴,不能理解。
人世间那么多美食不去享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春天有荠菜馄饨,夏天有冰镇西瓜,秋天蟹黄正肥,冬天可以围炉吃锅子喝酒……这么多快乐他不会都没享受过吧。
看来人类修行也不怎么样嘛,不如妖修随性。
她想着美食的口感,脑袋渐渐低下去,然后靠在江敛的腿上睡着了。
那双雪白的狐耳扑扇了两下,随后乖巧地垂软下去。
江敛垂着眸,看着腿上毫无警惕之心的姑娘,心中无奈。
他伸手准备把人挪走,刚靠过去,她其中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像有意识般圈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条大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起来。
他微怔,维持着动作不变,闭上眼睛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