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正如金满意期待的,初雪落在了她生日的这天。
冰凉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她轻轻一眨,雪花接触到皮肤的温热后慢慢融化。
“纪南青,你愣着干什么?快来接我呀!”
他回神,快步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你怎么没有穿外套?”
“忘了。”
金满意愣愣的,后知后觉打了个哆嗦。
宴会厅和车上都有暖气,一点都不冷,刚刚被石塅子袭击,痛感占据上风,让她一时忘了冷。
盛之瑶眼里的落寞立马被懊悔替代。
该死,她竟然没有发现她穿的这么少。
“那我和纪南青走了,你自己回家吧。”金满意对盛之瑶说,“这是我打算带给夏夏吃的,突然想到你今天好像也是生日,别多想,都是周悦嚷嚷的,念了那么多遍想不记住都难,这个给你了。”
“谁叫你这么幸运能和我同一天生日呢,算你运气好。”
将提了一路的精美小蛋糕推到她的怀里,故意不看她的眼神,跺脚推着纪南青往前走。
“去我家吗?”纪南青顺着她的力道不反抗。
“当然。”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墙皮脱落,挂着盘丝错节的网线和电表盘。
金满意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察觉到身后紧跟的脚步声,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后,探出脑袋一瞧,发现还是盛之瑶。
“你怎么跟着我?”她小脸一摆。
盛之瑶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也住这里。”
到了四楼,两人左右开门。
金满意眨了眨眼,一脸惊讶,“你们竟然住对门?!”
在学校他俩装得完全不熟,还隐隐有股较劲的气氛,谁知他俩竟然就住对门!
那不应该感情很好吗?
“你们是青梅竹马?”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的嫌弃,异口同声道:“不是!”
姜文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听到门口的动静走了过来:“遥遥,今天回来这么早?”
慈爱的笑容在看到金满意的瞬间凝滞。
是她?上次来接夏夏玩的小姑娘。
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有些闷痛,她嗫嚅道:“这是……?”
盛之瑶向她介绍:“妈妈,这是我和纪南青的同学,叫金汐,她来找……找我们玩。”
姜文怡连忙招手,“那快请进,进屋里来,外面冷。”
金满意看着面前面容清秀的中年女人,努力压抑心底的颤动。
这是她的亲生母亲,姜文怡。
那个在真相暴露后,经过两难的撕扯,最终还是忍痛将两个孩子都交给金家的女人。
这场由医院导致的事故中,她明明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可是她深陷自责,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罪人。
对金汐是本能的亲近,想靠近却卑怯。
对盛之瑶是心疼是亏欠,她本应享受富贵荣华,而不是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极致的情感撕扯让她最后选择了放手。
一个孱弱却又善良无比的母亲。
她露出一个微笑:“不了阿姨,您进去和盛之瑶吃饭吧,我和夏夏玩一会就走,就不打扰了。”
夏夏这时候已经发现自己喜欢的汐汐姐姐来了,欢喜地拉她进屋。
姜文怡和盛之瑶母女只能眼巴巴看着她进了对门。
金满意站在客厅里,或许都称不上客厅,饭桌,厨房,课桌都在一个空间里,地方小的可怜,唯一的优点是干净,可以看出主人的勤快。
纪妈妈看着华丽的小姑娘,显得有点局促,“这……金汐同学,你口渴吗?我给你倒点水。”
她礼貌地回道:“好,谢谢纪阿姨。”
夏夏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脸颊兴奋得红扑扑的,她抬起小脸:“汐汐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呃……我是来找你哥哥的。”
看着小家伙真诚的眼睛,她有点不忍心撒谎。
相比欺骗可爱的夏夏,骗纪南青心里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纪南青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棉拖鞋放到她的脚边:“这是家里给客人备用的拖鞋,新的,可以穿。”
穿着细闪水钻小高跟的脚背被冻得通红,金满意没有客气,立马换上了舒适的棉拖鞋。
他蹲下将歪倒的高跟鞋摆整理。
夏夏圆溜溜的大眼睛黏在金满意的身上不移开,嘴巴一张就甜蜜蜜地夸奖:“汐汐姐姐今天好像公主哦,不对,比童话书里的公主还要漂亮。”
不管什么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被夸漂亮。
何况是从一个三岁半的小宝贝嘴里说出来的。
她才三岁半,能骗人嘛!
金满意心花怒放,夹着嗓子和夏夏对夸:“我们夏夏也和小天使一样可爱呢。”
纪南青沉默地看着两个人互动。
明艳灿烂的女孩子好似闪闪发光的明珠,把这个狭小昏沉的屋子照得光彩夺目。
夏夏拉着她到处介绍,这是她的玩具,这是她的卧室,这是哥哥的卧室。
门一推开,一眼可以看到底,一张铺着蓝色被单的床铺和折叠整齐的被褥,床头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课本,床尾是一个衣柜,放着他为数不多的衣物。
纪南青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飞快搜索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那上面有个玻璃瓶子,哥哥就是把糖藏在了那里,哥哥坏,不让夏夏吃糖。”
夏夏指着衣柜顶端向金满意告状。
她抬头看去,果然有一罐子奶糖。
她伸手去够,无奈身高不给力,纪南青从她身后抬手,轻而易举拿了下来。
“怎么一直不吃,别放过期了?”
“是呀是呀,哥哥不吃可以给夏夏吃,不可以浪费。”夏夏盯着糖抿嘴唇。
纪南青没有正面回复她,而是抬高音量:“妈,夏夏又想偷吃糖。”
然后夏夏就被纪妈妈提溜出去了。
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金满意觉得好笑,转头想和纪南青说话,一转身就撞到他的怀里。
是熟悉的皂角香气,淡淡的萦绕在鼻尖。
她揉了揉鼻子,懊恼地说:“这破地方也太小了!转个身的功夫都能撞到人!”
纪南青的薄唇绷紧,“抱歉。”
“你这窗户怎么这么小,能不能晒到太阳?”
那都算不上窗户,只是一个通风的小窗口,用铝合金框着,做着无用的防盗。
他垂着眼眸,平静陈述:“城中村的太阳是需要钱的。”
金满意眉头皱起来。
她想起金氏旗下的建筑公司有个楼盘开发项目,要不就选这一片吧,拆迁完盛之瑶和纪南青都能拿到一笔钱,日子可以不用过得这么紧巴巴。
于是轻描淡写地就这么决定:“那就拆迁吧。”
纪南青沉默,然后说:“我家是租的。”
金满意:……
“哦,那不拆了。”
她很自然地坐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随手翻了翻书本:“你周末也这么用功吗?”
难怪人家是年级第一,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背后偷偷用功呢。
她有点暗爽,心里微妙地舒服了一些。
纪南青:“这是给你补习的错题集。”
金满意:……
净说些不爱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