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料,工作人员们在麻利地解剖拆分着尸体。
熟练的样子让君幂的脑海里出现短视频中庖丁解牛一般教人杀猪的视频。
刷短视频的时候能乐呵呵地看,但此时,她的喉咙中猛然涌上一股腐烂的酸味。
不能在这个时候呕吐啊!
危机感迫使君幂强行将恶心的感觉压下去,拿起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组织碎片。
作为医学生,早就已经可以在面临大体老师时心如止水,君幂甚至还见过白鹤一边仔细观察着大体老师的器官,一边像平常上课一样喝蜜雪冰城的柠檬水。
可此时涌上心头的恶心感却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她快速有力地挥动着拖把,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被拆分的尸体。
可眼睛却越来越湿润,视线越来越朦胧。
还有心口,尖锐又撕裂般的痛感。
她忽然想起了保叔,想起他的精明与憨厚,想起他挣扎求生的爱人和孩子。
无人生还。
她同样想起了林绯鸢道出的一级流浪者的结局。
可保叔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君幂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因为挂了一袋葡萄糖就全家破产流落街头。
或许保叔自己也不明白。
副本到现在只有几天的时间,自己现在顶多吃完了前菜,开始品味正餐,等待**。
才刚刚看到一点,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腐烂又残忍的部分。
“唉。”
突然有人从后面触碰君幂的肩膀,将她吓得一激灵。
转头看见友军护目镜中有些无奈的眼神。
“不是说了做做样子就行了嘛,”他伏到君幂耳边小声提醒。
“这么快就把解剖区打扫了两遍,其他人都觉得你今天吃错药了。”
听到这里,君幂才将自己从恍惚的状态中抽出来。
友军似乎看出了君幂的情绪不对,带她出了解剖区,走到卫生间旁边僻静处。
他拍了拍君幂的肩膀,眼神坚定道:
“只要你能一直向前,我们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只有将紫国彻底赶出我们的领土,我们死去的同胞才能瞑目。”
“我才……”
护目镜后,友军的双眼也湿润起来。
“才有脸在死后面对我解剖过的亡魂。”
君幂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音也发不出。
友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是我疏忽了,只要是个人,来到这儿都会难受,应该先说一声,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不过别担心,这里的人折腾尸体太久,很多人精神都不太正常,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怀疑你。”
“你已经超额完成的工作,今天回去歇一歇,明天还要跟其他区的人换班。”
友军回到解剖台,君幂快速摘下护目镜,洗了把脸。
进入卫生间的隔间,君幂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自己的精神状态降到了56%,就连精神值也受影响,降到了63点。
56%已经低于正常,君幂打消了今天悄悄去其他区域探索的念头。
自己刚才的状态已经有些出格,再掉精神状态很会很危险。
副本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君幂,白晏清,也就是她顶替的这个身份极其重要,绝对不可以出事。
白晏清出事,红国这边一定会花更大资源保护她,会有更多人命去填。
保护好自己,才是对这里的人们最大的慰藉。
眼前闪亮的系统面板时刻地提醒着她,你只是一个占据别人身体的冒牌货。
君幂关闭了系统面板,走出隔间回到寝室安养精神状态。
冒牌货又怎样?
冒牌货也能像正主一样完成使命!
君幂第二天的清洁区域是分拣区。
顾名思义,把解剖出来的相同部位的放在一起。
分拣区面积较小,血腥的场面也很少,君幂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但她依旧弄不明白这些血肉骨骼和脏器用来干什么,工作人员并没有把残的坏的扔掉,只是简单的分类后便送往下一个区域。
这里只有一两个工作人员,哪怕工作简单,也忙活的焦头烂额,根本没工夫去看清洁工干了啥。
第二天很快过去,君幂迎来更换到包装区的第三天。
包装区是林绯鸢第一天清洁的区域,君幂很清楚的记得,那天林绯鸢回来的时候,哪怕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还是让君幂读出一丝神伤。
去到包装区,也许就能知晓这些人体组织是用来干什么的,君幂心道。
但根据林绯鸢的反应,君幂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依旧是远离工作台,从外围开始向里打扫。
然后全方位打扫工作台和流水线,仔细观察产品的样子。
肉色组织通过流水线,包装成一个一个塑料制品。
然而这些塑料制品却让君幂越看越眼熟。
直到看到最后的成品上,那个熟悉的紫色logo。
君幂的大脑中登时“轰!”的一声,本来就高度近视的双眼,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体机械地提着拖把和水桶跑到卫生间,将自己关进一个隔间里。
如果君幂此时点开系统面板,一定会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狂掉。
整个塑料包装的成品和上面的紫色logo,和保叔放在怀里宝贝着的肉制品一模一样。
这个黑作坊,就是在将穷人的肉,贱卖给穷人自己吃掉。
一瓶葡萄糖就能把人变成流浪者,再将流浪者捕杀。
质量好的流浪者有其他用途,病的残的实在没用,就贱卖给穷人,最后捞一点。
想到这里,君幂实在忍不住,将早餐吐了个干净。
对于人吃人的现象,君幂已经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各路无限流小说里,Npc一边吃人肉,一边给玩家吃人肉是常规操作。
但有些事物的恐怖不在于简单的血腥和狰狞,而在于它的普通和正常。
作为纯种的社会主义巨婴,君幂感到这个世界仿佛一座吃人的机器,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
就这样合法合理,简单又正常的,咀嚼着生命。
然而绝大部分在这里生活的人,一边咀嚼着别人,一边被别人咀嚼着,直到死也觉得,这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