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生气,只是感觉有些复杂。
他忽然想起他开始执着于蓝梨的那段时间,那种想把一个人攥在手心里,谁都不给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会这个样子。
原来沈知予也会,凌渊忽然想笑。
难道开导他,让他学会包容一些的,不是他沈知予么?
这个披着狐狸皮的老虎,藏得太深了。
陆时野走过来,站在凌渊的身边,看着沈知予抱着蓝梨越走越远的背影,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他这是?”
凌渊沉默。
陆时野忽然恍然大悟地抬了抬手:“他这样子,跟你当初守着小馋猫不松手,是一模一样的讨厌!”
凌渊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陆时野,只觉得无语:“那希望你没有这一天。把药剂给我。”
凌渊伸手把陆时野手中的药剂拿走,握在手心,大步跟了上去。
凌渊只是跟在沈知予的身后,一句话不说,即使看见沈知予抱着走的每一步都有些晃,也不伸手要蓝梨。
陆时野走在最后,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啥时候轮到我啊?”
——
当穿过了望塔的屏障后,沈知予的腿坚持不住地软。
他靠在装甲车门上,把蓝梨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一件易碎品。
凌渊从他身边经过,伸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肘:“歇会吧。”
沈知予没有回答。他坐进车里,把蓝梨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他伸手,用指腹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动作很轻,怕惊扰她。
“温景然一个小时后到80区。”沈知予说话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沙哑得厉害。
凌渊点了点头,递过去一只抑制药剂:“我去通知其他人,准备回程。”
沈知予接过药剂喝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凌渊站在车门外,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瞬,随后轻手关上门。
他走进了望塔内。
这次跟来的三只小队,受伤的近大半,但是没有人员死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所有人注意,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去。”
“本次任务属最高机密,回去后不得透露半个行动中的任何细节。”
“是!”哨兵们的执行力很高,没有任何疑问。
三辆装甲车的引擎嗡鸣,缓缓升空。
凌渊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操控杆,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雷达屏幕上。
后视镜里,他看见沈知予靠在桌椅上,蓝梨的头枕在他腿上。他脸色白得像纸,温润的眉头紧皱,脖颈处已经隐隐露出白虎的斑纹。
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捏着蓝梨的手,力道轻得像是怕自己捏碎什么。
95%,凌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异化的临界点。
他见过哨兵异化时的样子。
皮肤下爬满黑色的纹路,眼睛变成兽类的竖瞳,嘴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的声音。
他见过他们被绑在医疗床上挣扎,见过他们求同伴杀了自己,见过刀锋落下时那双终于闭上的眼睛。
他不知道沈知予的精神世界里正在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痛。因为沈知予平日里极少皱眉,但他现在皱得很紧。
他喝下了药剂,但凌渊知道,这东西对污染值已达95%的SSS级哨兵已经没用。
它只能暂时压住症状,治不了根。
能救他的,目前只有蓝梨。
凌渊收回目光,落在蓝梨身上。她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沉,但至少她没有受伤。
只是……什么时候能醒?
副驾上,陆时野沉默地看着窗外。
失去指挥的兽潮正在溃散,那些低阶异兽慌不择路的往回跑。
沙尘四起,踩踏,冲撞,自相残杀。
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装甲车穿过80区屏障时,模拟天幕的暖光洒进来,在蓝梨脸上一掠而过。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瞬,没有人察觉。
凌渊设好导航,装甲车径直驶向医疗部的大楼楼顶。
楼顶的停泊台上,医疗担架已经准备好,几名身穿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站在一旁,应该是接到消息后便立即等候在这了。
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他一身白色,但不是白大褂,而是利落挺括,剪裁干净的纯白星际常服,立在医护人员中,像是一束明亮恬静的月光,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姿挺拔,清瘦,五官生得柔和干净,眉目间既无哨兵的凛冽锋芒,也少了医者常有的紧绷冷硬。
他站在那里,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冰,刚好。
“凌渊,好久不见。”温景然走上前,目光柔和,嘴角含笑。
凌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
温景然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有些交情,不需要寒暄。
看见你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凌渊收回手,拉开后座车门。“沈知予,95%。先处理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车里还昏睡着的蓝梨:“她叫蓝梨。给她做个全面检查。”
温景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的目光从沈知予身上掠过,落在那位被凌渊小心翼翼抱出来的小向导身上。
医护人员已经将沈知予抬上担架。
轮到蓝梨的时候,凌渊忽然抬手拦了一下:“我自己来。”
他弯腰探进车里,一手扶住蓝梨的背,一手搂住她的腰,轻柔缓慢地将她抱了出来。
温景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这个小向导很小,窝在凌渊怀里像一只睡着的幼猫。圆嘟嘟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小巧,呼吸很浅,睡得很沉。
她身上有凌渊的气息,很淡,但他闻得出来,专属契约的味道。
温景然看了看凌渊,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蓝梨。
温景然柔和的眉峰轻轻上挑。
凌渊性子极冷,对谁都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从前那些高级向导主动示好,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年不见,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属向导。
有意思。
可是....
他忽然想起沈知予那通电话。
“有一个小向导需要你检查。”
沈知予在电话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温景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能让沈知予这个笑面虎上心的向导……也是这个?
温景然看着凌渊小心翼翼地将蓝梨放到担架床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她碎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开的这一年,好像错过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