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蓝梨不知道井有多深,只知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无声,最后是一种空白的沉默。
蓝梨知道,自己掉入了凌渊的意识之中。
凌渊的精神力像是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瞬间将她吞没。
这不像现实中那种温柔的拥抱,而是淹没,无声无息的漫上来,将她完全裹住,拖向深处。
她甚至没来得及呼吸,连带着所有的声音都被卷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之后,是灼热的滚烫,每一缕都带着他体内灼热的温度。
从她的指尖,发梢,掠过每一寸肌肤。
如细细的春风,拂过。
可又像是被滚烫的铁丝穿过嫩肉,刺痛,烫人。
蓝梨本能地蜷缩,但又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搂着她的细腰,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之中。
蓝梨,无处可逃。
“凌渊......”蓝梨轻轻的喊着,像是猫儿叫。
精神之井中的凌渊,他的戾气太甚,这个精神之井,像是充满了荆棘,从他最深处疯狂的生长,想要把她拉下去。
蓝梨试图向前伸手,她被禁锢着,那她就如初遇那般,咬住他的....
凌渊的意识忽然一震,他或许听见了,又像是听不见,总之没有停。
蛮横的,阴冷的蟒蛇戾气,往蓝梨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钻。
他像是一头终于被打开牢笼的野兽,忘记了温柔。
蓝梨的眼眶湿热,就连她的精神世界,那片漆黑的黑洞也在震颤,惊动了休息的小饕餮。
蓝梨没有推开,因为她似乎感受到来自凌渊内心的恐惧。
精神之井内藏着哨兵所有最真实的一面,那清冷淡然的凌渊,究竟在害怕什么?
蓝梨试图站稳脚跟,她不能任由自己被拖拽,被禁锢,她开始散发出精神力的荧光。
照亮了周围的方寸之地。
这个时候,她终于感受到了他恐惧的原因,是害怕失去,是害怕被丢下,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从指缝中溜走。
蓝梨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立即回复。
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水,化作最温柔的手,轻柔地为他拔除每一根荆棘。
或许有些荆棘并不过分,那就温柔的包裹,轻轻的抹掉那最尖的棱角,让它不会再伤害到他。
荧光越来越多,水流越来越往下,流向精神之井的最深处。
这时,凌渊的手臂收紧,但不再是把她勒得疼的那种,而是克制的,带着轻柔的力道。
蓝梨这个时候,选择把自己交付出去。
凌渊的意识则是托着她,将她带到井的最深处,他最脆弱,最隐秘的地方。
蓝梨站在了井底。
这里很黑,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蓝梨伸出掌心,一团柔和的荧光出现,照亮了这里。
荧光化作一盏灯,被蓝梨挂在井底。
蓝梨触摸着井底的井壁,这里布满伤痕,是他这些年被污染黑气剐蹭下来的痕迹,有的已经结疤,有的伤口太深还未恢复,还有的长出了尖刺,每当深夜,便会刺出扎向他,折磨着他。
蓝梨闭上眼睛,手掌释放出精神力,像是水渗进干涸的土地,慢慢湿润、恢复平整。
蓝梨额间溢出冷汗,她的精神力太少,只能恢复五成。
不过她在这里留下一盏灯,以后无论这里被折磨得多深,被拖向多远,他都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忽然,脚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蓝梨低头一看,是那只小兔子。
蓝梨抱起它,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凌渊的精神体明明是黑蟒,怎么在精神之井的深处还有一只小兔子呢?
小兔子蹭了蹭她,随后跳了下去,蓝梨才发现,地上的泥土似乎被翻过,就差播下种子了。
【宿主,播下精神之种,契约就算是成了。】
蓝梨恍然大悟。
此时小饕餮从精神世界中钻出,小手中拿着一粒散发着荧光的小种子。
蓝梨将其播种。
在埋上土的瞬间,细细白白的小幼苗就长出来了。
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过来,看着小幼苗,眼睛亮亮的盯着,像是十分喜欢,在守护着它。
蓝梨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它啦。”
当蓝梨回到精神世界后,那井内的波动已经平复,绿色的精神力更甚,黑色的戾气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丝丝缕缕。
一旁的玄墨巨蟒似乎在等着蓝梨的出现,它先是伸过来蛇头轻轻的蹭了蹭,然后朝着小饕餮伸出信子舔舐,像是一个忠诚的信徒。
此时蓝梨发现,小黑的鳞片比之前更黑、更亮了,像是被淬过火的铁片,坚硬,但不再那么冰凉。
小饕餮小脚一蹬,跳到精神之井的井口上方,一道饕餮的烙印在井口燃起,绿光从中腾的亮起,整个精神世界的荒芜悄然发生改变。
嫩芽,草地,重新恢复。
“梨儿。”
凌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似从井的最深处,低哑,砂砾的粗糙质感。
净化和交融,原来是一件事。
蓝梨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头顶。
她发现自己还在凌渊的怀里。
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甚至说,还十分红润。
“好了?”蓝梨声音有些嘶哑,轻声的询问。
凌渊没答,只是将她的手放在心口。
掌心与肌肤之间,她感受到了砰砰的心跳。
“蓝梨。”凌渊喊着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蓝梨迅速低下头,耳尖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就是帮你净化么。”
“是,专,属,净,化。”凌渊,一字一顿。
“......”
【专属净化,契约专属哨兵后的一种特有净化。】
【向导和哨兵之间最深的链接。哨兵打开精神之井,被向导触碰,与之精神交融,让向导在里面放上一盏专属的灯,使得向导能够感知到哨兵的每一次波动,在每一次污染值崩溃的时候能够寻着那盏灯回来。】
“凌渊,我只是,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凌渊轻声地说,“你只是想帮我。”
他专注的指尖轻抬,摩挲,专注的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里面有一点不好意思,羞涩,慌乱,唯独没有后悔。
他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