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色的灯光犹如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冰冷、刺目地打在沉水舞厅的中央。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散去,却留下了一片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
安之静静地站在原地。
从进入沉默的丝瓦尼号开始,无论是面对全员白板的开局,还是海妖的歌声、硫酸的陷阱,甚至是被柯知否用即死规则算计。
她的脊背从未弯曲过半分,她的冷静与理智犹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能算出最优的解法。
可是现在,这台精密的仪器,卡壳了。
五分钟。
三百秒。
安之那藏在黑色丝绒眼罩下的长睫,极其罕见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平稳的心跳,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一个根本无解的死局。
这是一个纯粹为了摧毁人类情感、将人性踩在脚底摩擦的恶毒阳谋。
为了活命,亲手杀掉那个一路为你披荆斩棘、连命都不要的爱人?
还是为了保全他,选择放弃信物,自己迎接系统的抹杀?
“安之……”
真沈林初捂着受伤的胸口,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安之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又看了看站在安之身前的温玉,豆大的泪珠顺着他沾满血污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算什么破规则!凭什么要这样逼人!”
沈林初嘶哑地吼着,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安之,一把抓住了安之的手腕。
“安之,杀我!你杀我好不好!我也喜欢你,我也是最在乎你的人!你挖我的心脏,你用我的命去换信物!”
沈林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卑微到极点的哀求。他知道自己很弱,他不想看着安之死,更不想看着安之承受那种亲手杀掉挚爱的折磨。
可是,那悬浮在白骨祭台上的红色光柱,却连一丝一毫的偏移都没有。
系统是绝对理智的。它只判定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羁绊。
沈林初的爱是真诚的,但在安之的心里,那个重于泰山的位置,并不属于他。
“别哭了,沈林初。”
安之的声音极度沙哑,她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拂开了沈林初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她握紧了手中的盲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温玉。”安之轻轻地唤了一声。
站在她身前的那尊残破战神,缓缓地转过了身。
温玉的双腿被硫酸腐蚀得皮肉翻卷,森森白骨若隐若现。
他背后的黑色骨翼虽然收拢,但依然散发着恐怖的死气。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狰狞、残破、甚至有些可怖。
可是,当他转过头,用那双猩红褪去、只剩下深邃如夜的黑眸看向安之时。
那目光,却比春日的湖水还要温柔、还要滚烫。
他听不见系统的广播,但他能看懂现在的局势,能看懂安之脸上那罕见的苍白与挣扎,更能看懂那祭台上玻璃罐里浸泡着的心脏所代表的含义。
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半点的恐惧与不舍。
温玉拖着残破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安之的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大手,极其珍重地、将安之那微微颤抖的左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地、坚定地,贴在了自己那宽阔、滚烫的左胸膛上。
“扑通……扑通……”
隔着残破的白衬衫,安之清晰地感受到了温玉强劲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爱意与绝对的臣服。
温玉看着她,嘴角极其轻柔地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那是一个没有一丝阴霾、干净到了极致的笑容。
他用空出的右手,极其果断地凝聚出了一把只有匕首大小的阴影利刃。
他将刀柄塞进了安之的手里,刀尖,直直地抵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只要她轻轻一送。
只要她要。
他连这条命,这颗心,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这就是温玉的爱。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飞蛾扑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要我的女王能戴上王冠,我甘愿化作铺路的白骨。
“温玉……”
安之的呼吸彻底乱了。她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碎裂的痕迹。眼眶里,甚至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极其罕见的水雾。
她感受着刀尖传来的阻力,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
那把刀,重若千钧,她根本刺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令人心碎到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在悲鸣的悲惨时刻。
一阵极其嘶哑、破败、仿佛两块生锈的砂纸在互相摩擦的狂笑声,突然从舞厅的阴暗角落里突兀地炸响!
是叶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