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令牌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纹路从令牌表面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爬满安之的左臂,然后顺着左臂爬上她的肩膀,钻进她的伤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疼得安之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
但她没有松手。
她咬着牙,将体内的每一丝诅咒之力都逼出来,灌入黑色令牌。
木化诅咒在令牌的引导下,非但没有继续侵蚀她的身体,反而被令牌强行吞噬,转化为激活法器所需的能量。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十息。
三十息之后,黑色令牌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原本黯淡的令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安之成功了。
她以断臂为代价,以诅咒反噬为手段,强行激活了间谍信物。
而那条被她斩落的右臂,落在地上之后,并没有像普通血肉那样干枯坏死。
相反,木化的部分开始疯狂生长,枯木般的皮肤上冒出嫩绿的新芽,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枝条,枝条扎根进泥土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长成了一棵……树!
一棵只有半人高、却挂满了人类脏器的微型怪树。
树上结的不是果实,而是一颗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还在蠕动的肠胃、还在张合着如同呼吸一般的肺叶。
那些脏器被薄薄的透明薄膜包裹着,透过薄膜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管和神经,看到它们在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方式独立存活。
血腥。
诡异。
令人作呕。
宋晗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微发白。
叶将星盯着那棵怪树,瞳孔骤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诅咒实体化……这不可能,只有天阶以上的诅咒才会产生实体化反应,木化诅咒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是木化诅咒的品阶高,而是安之激活的间谍信物品阶高。
那枚黑色令牌将诅咒之力提纯到了极致,以至于诅咒在被排出体外后,依然保持着高度凝聚的活性,最终以实体的形式呈现出来。
这枚间谍信物的等级,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安之浑身是血,断肩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在废墟中的火焰。
她倒在温玉怀里,温玉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身体,他的眼神已经从绝望变成了某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他用自己残存的内力封住安之断肩处的穴位,勉强止住了血。
安之靠在他怀里,喘息了几声,然后缓缓抬起左手。
那枚激活的黑色令牌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像是终于认主的野兽,收敛了所有锋芒。
间谍信物的力量涌入她的意识,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多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可以穿透一切表象,看到隐藏在暗处的真相。
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周围所有人的灵力波动、灵魂印记、甚至是最隐秘的底牌,都在她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然后,她看向了宋晗。
宋晗正站在十步之外,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安之看着宋晗,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她和温玉能听到的极轻声音说道:
“我看到了……第三个信物,在她的影子里。”
温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女人。
安之对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她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断了一条手臂,差点死在诅咒之下,但她用最惨烈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博弈。
她没有向任何人低头。
她用自己的血和骨,砸碎了所有试图让她屈服的枷锁。
远处,叶将星站在阴影中,将这一切从头看到尾。
他看到了安之挥刀断臂的决绝,看到了她在诅咒反噬中咬牙坚持的狠厉,看到了她浑身浴血却依然傲然挺立的姿态。
他的眼睛里有震动,有震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热痴迷。
“有趣。”叶将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真是太有趣了。”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中,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喃——
“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风吹过那片血腥的战场,吹动那棵挂满脏器的怪树,树上的心脏还在跳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胜利敲响战鼓。
安之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但她的左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枚黑色令牌,像是握住了自己命运的缰绳。
这一次,她赢了。
下一次,她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