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挣扎起来。
怨灵,心结未解,则会永远反扑。
不止是端州的百姓,可所有的怨,都由这端砚而起,所以才会集中于此。
“若因一己偏见,而残害众生,与求端砚而屠戮众人的刽子手,有何不同?”
“放下怨气……阴曹地府,见到你们的仇人,亲自讨个公道,来世,去过好日子……端砚,是你们的骄傲,可你们寄身于此,灵物被毁……家乡蒙羞……”
“可它,只是个砚台罢了……”
黄五闭上了眼,黑气慢慢散出。
程婳撑起身子,提起剑,手沾了沾伤口渗出的血,涂抹其上。
以我心血,唤吾神明
若神犹在,救苦救难
若天有道,予我斩邪之力!
日光一道,转瞬间划破天际,以星河坠落之势落于剑上。
剑身本色褪去,久远的裂痕褪去,明亮的青色正如同之前的流星。
她感觉到了。温和,明亮。
“青色?”
“因为,天青色,是天的颜色。”
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抬起右手,剑横过头顶,左手胸前,两指向天。
“去吧,我的孩子……”
“这一剑,送你,记住。”
“此剑,名为青天。”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青光闪烁。
“青——天——”
天青色的光芒四散,和天光相接。
天地,一片清明。
黄五的身体倒下,无数白光飞出,几道白光来到单芸身旁,好像是拥抱,又好像抚摸,渐渐消融在天光之中。
单芸伸手挽留,抓住光点,张开手,被泪水打散。
“砰——”
“咔!”
乌血端砚砸在地上,原本坚硬,此刻却轻易碎裂。
单芸拿起那两半,拼一拼,亭台楼阁的裂痕却不得消除。
天光之下,戚耀张开眼,紧接着,力量耗尽的其他人也醒了过来,真气枯竭的反应却半点也无,一运转,真气充盈,甚至更胜从前。
被抽干力量的司南又悠悠飘起,和摆件一起飞向远方,回到了它们原本的土壤。
回过头,梁老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太后也慢慢转醒,皇帝欣喜地叫她。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程婳身上:“孩子……我不是有意,你可还好?”
她上前一步,行礼道:“回太后娘娘,微臣无事。”
“嗯,那便好……”
太后的目光一转,落在黄五的尸首上。
皇帝一个眼色,程婳连忙退到一边。
太后走上前去,扶起他的尸首,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脸。
“皇帝。”
“母亲……”
“我这一生,犯的错太多,为一己私欲,害了前国师,害了你,害了天下。”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一片清明:“我有懿旨一道,你,必须遵从。”
“母亲,您说。”
“我死后,百姓不得守国丧,你须减免赋税,大赦天下,就当,替我,赎罪孽。”
“母亲!”
太后抬了抬手:“当年,我以身代罪,今日种种,是因果报应,皇帝,你要做好皇帝……为娘的对不住你,对不住烁儿,为太后,又对不住天下……”
六月初三,太后逝世。
皇帝遵从太后遗志,大赦天下,不守国丧。
不过皇帝自己还是以日代年,守孝三日。
虽然不过三日而已,他却消瘦了几分,叫了皇后,皇子和公主,还有各个宗室子弟一聚。
只是看着,却久久不言。
最后举杯一饮。
宴席散去,路过太和殿,他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魔镜高悬。
神光之下,它映照真相,从此便留在了太和殿,皇帝言,见了,便可鼓舞他,莫忘端州案,莫忘天下人。
“李全才。”
“皇上……”
“程丫头可醒了吗?”
李全才顿了顿:“还没有……太医也没找出原因。”
“哎……”
原本事情解决,破妄修为恢复,她的伤也都好全了,可还是就那么晕了过去。
所有太医都把过脉了,胡子都不知道揪掉了多少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把她安置在了公主那休养,可依旧没有醒来。
弄得梁府尹这几天都十分憔悴,虽然不言,却是担心。
戚耀也天天往宫里跑,又不好闯丹宁的宫殿,便来了往那一坐,看着李全才,然后把带的东西留下。
至于程婳,她确实没什么事,但是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青天一剑后,她感觉到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紧接着,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千百年前,风云变幻,逐鹿天下,田园牧歌。
她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见心酸苦楚,血泪交织。
她不忍世间人受苦,散去修为,可人间疾苦哪有终结?饶是数千年修为散尽,也不可断绝。
直到她耗尽了所有,人形消散,意识不存,剑身被毁。
等等,她自己就是剑灵!
之所以没有之前的记忆是因为之前的她耗尽了消散了!这是重新凝聚的!
至于剑鞘……她不熟啊,感觉之前跟着辟邪的时候也没怎么和它说过话,后来辟邪入神界,留下她斩除世间阴邪,也不记得有它!
话说,都能提点她想起青天剑,又恢复修为想起一切,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剑鞘到底是不是戚耀啊!
不不不。
十有**是!
要不然他不能用得出破妄的力量!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明丽的脸。
“啊……公主?”
丹宁眨眨眼,迟来的惊喜让她笑了出来:“太好了!你总算是醒了!”
她坐起来,看看周围:“嗯……多谢公主关怀,这里是……”
“是我宫里,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可是咱们的大英雄!”
她笑了起来:“哪里归功在我,御前侍卫们,国师的弟子,王爷,小任将军,还有单芸,皇上,太后……是大家所有人才保护住了天下。”
“嗯……可惜,皇祖母,已经去了。”
“什么……”
在太后去世前,她便因为记忆回归人事不知了。
看来,辟邪只对勇敢无畏之人给予了奖励,而应承受因果轮回的,没有特例。
“公主,多谢照料,我还有要事,改日,一定来找你玩!”
她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好,我就知道你醒了肯定要走,不过看在戚大哥也是个英雄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接受这门婚事。”
什么啊,才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