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太和殿,殿门关闭,不等开口,周围便涌出来一大堆御前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贱人,你果然耍了花招……”
他四下一打量,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这样,不为阻止你。”
皇帝从屏风后步出,搀扶着一位老妇人。
显然是太后了。
堂堂太后,头上竟然只有几支素银簪,衣衫朴素,花纹甚少,手上戴着佛珠。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种满了悲伤,难怪不问世事,一见世人,便是热泪盈眶。
“烁儿,你还活着……”
黄五一怔,直直盯着她。
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慈爱的人重合。
四十余年,母亲老了许多。
他也是,皇兄也是。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很可惜,我已经年过四十,什么爹娘兄长,早就不需要了。”
“烁儿,你……”
太后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靠近,又停了下来,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下。
“我知道,你怨我是应该的,可是,你怎么能害人啊……”
黄五上前两步,看着这个生母笑道:“那若是我改过了呢?我会被判死罪吗?”
太后一顿,眼里怀着希冀,拉住身旁皇帝的手:“皇帝,你看……”
皇帝一僵,目光如利刃。
好个挑拨!
他若是允了,那岂不是纵容他谋财害命,端州无数百姓,他有多少宝贝是正道所得?!
今日应允,明日,他胃口大过天,要了江山如何!
就是戚耀他们,也定然会觉得他这个皇帝不爱民!不爱天下!
可若是不应,太后必然觉得他心狠,不顾惜手足,不孝敬母亲!
这该死的畜生!竟如此算计他!
枉他方才还有几分疼惜!
“不知改过,是改的什么过?”
黄五似乎就等他这样问,又上前一步:“杀人,夺宝,齐州宝乡镇,三十九户,百五十三人。同梁磨镜村,五百七十六人。随明天云乡,二百一十四人。端州单家村——百二十人。”
“但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母亲,我不能被原谅吗?”
太后脸色骤然灰白,拉着皇帝的手也失了力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般愈加衰老。
“母亲!”
黄五脸上流露出病态的兴奋,他眼神明亮,笑的真心实意:“母亲……你看见那个女人了吗?她就是端州的幸存之人,是一个不听话的棋子护住的……”
“你看,我就是预言中所说的,祸乱江山之人!但是多谢我父皇啊!要不是他把我丢出去,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宝物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皮肤透出鬼一样的青白,仰天长笑:“这就是力量!有了它们,我可以做到我想要的一切!不就是祸乱江山吗?我要你们亲眼看着!看着江山在我手上,四分五裂,寸草不生!”
他又一次看向太后,大笑着:“母亲,后悔吗?”
“但是,因为你没有护住我啊……要是没有诸多恶意,要是我的母亲能和先帝的皇后一样刚强,连她深陷巫蛊的儿子都能护住……我就不会被赶走,不会得到这些宝物,不会有今天。”
“我手上千条性命,帮过我的,害过我的,都死了,毕竟没人告诉我什么感谢,什么应该不应该,理所当然不是吗?”
“这就是我的四十年。”
“那千条冤魂,到了地底下,会不会把我那好父皇啃食殆尽?”
“人皆负我!母亲,你不帮我吗?”
太后怔怔地看着他。
当初,他还是个孩子。
荒诞不经的天命之说落在他小小的身上,他如何担得起。
她身为后妃,全然不顾皇帝的猜疑,去求国师,跪拜叩问。
国师满目悲悯。
“娘娘,你所做的一切,天命早已预见,越是逃离,焉知不是奔赴啊?”
“可我是他的母亲……他什么都不懂,小小的人儿如何担得起祸乱天下的罪?若一定要有人如此,为人母,愿一力承担!”
国师叹息一声,回了楼中端坐。
天机泄露,国师当场坐化。
她磕了三个头。
伤害了自己的长子。
可似乎没改变什么,世人的目光,皇帝的猜忌。
她枯坐佛堂四十余年,祈求上苍垂怜,保她的幼子一命。
乞求上天慈悲,饶恕她的私心。
“啪——”
佛珠串断裂,佛珠在地上弹起落下,归于平静。
原来……
是她错了,是她错了。
真正的推手,真的是她。
太后眼里仅剩的光亮也熄灭了。
“母亲……”
太后抬了抬手,转过身:“杀了他吧……你是皇帝,该为百姓做主的。”
皇帝眉眼凌厉,御前侍卫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
“皇兄,你以为,这些凡夫俗子能赢得了我吗?!”
黄五一甩手,符纸随风扬起,向四面八方而去!
“别碰符纸!休让它近身!”
御前侍卫纷纷闪避,但那符纸就像是饥饿的狗盯着肉骨头,直朝人血肉撕咬!
程婳将破妄甩出去,操控它四下飞舞,斩碎符纸。
“王爷!接剑!”
任百丰带着梁老头终于姗姗来迟,他拿着干将,摘下莫邪抛给戚耀,自己也加入了战局。
戚耀眼前一亮,拔剑上前破符纸。
皇帝也管不得许多,深知这种时候自己和太后就是累赘,连忙带着太后后退,还不忘招呼着紧张观战的单芸:“小姑娘,到朕这儿来!梁爱卿,你可来了,可还有旁的手段?”
梁老头一抹头上的汗,气还没喘匀就匆匆行礼,言辞也不那么讲究了:“这灵器之战唯有灵物克制才行,陛下放心,臭丫头的两个手下已经去拿国师留下的法器,不久便可到来相助了!”
“那就好……”
单芸看着看着里头的情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被抓过去虽然连一天都不到,可是……可是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不见了。
她仔细思索着,目光一闪,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程婳!他不是黄五!他手上没有疤!”
什么!
程婳猛的瞪大眼睛,也瞬间想起了方才的不对之处。
他举手朝天的时候,手腕上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