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鸾殿 第247章 与其期盼，莫不如成为

司商府的樊主事给她看折子的时候，夜凌锦也不断地挑刺：“樊主事，你们司商府的油水很大嘛。”

樊主事一听扑通跪下了：“公主息怒。”

“这两年，虽是因为战事的缘故，与东绥和南凌的生意不管是官府还是私人都做不好了，这些商人自己都朝不保夕，税收少了些很正常，可是咱们与西姚的生意可是一直都在的，没有道理少了这么多，不是吗？”

“还有，夜北境内的税收，跟往年相比少了这么多？比八年之战的时候还要少，你该给本宫一个解释。”夜凌锦将账本甩给她。

樊主事哆哆嗦嗦磕头：“微臣已经将账簿的各个数据仔细核对了，若有问题，那一定是第一手的账簿就有问题啊，公主，微臣俸禄已经足够家中生活，实在没有必要冒着得罪天下子民的风险在司商府行贪污一事啊。”

“微臣这便去查。”

司商府樊主事被骂了一顿之后，屁颠屁颠走了。

下一个是司工府慕容主事。白鸽族慕容氏是军侯之一。

听说前两位述职的时候都被长公主训斥了，所以慕容主事进来的时候，是近乎低着头的。

夜凌锦仔细看年终总结文书。

这个冬天虽暴雪不停，但是司工府已经采取了一系列加固房屋的措施并推广了火炕，倒是没有传来大面积暴雪压塌房屋的噩耗，也没有什么冻死人的噩耗传来。

仓廪实，民富足，这便算是个好年。

北方寒冷，每年过冬都会有不少生灵挨冻。

夜凌锦这次难得没有骂人：“司工府今年呈上的文书和本子，都干的不错，不过，本宫今年巡视各地的时候，发现一些偏远地区的小镇上，各项工事并不完备，朝廷鞭长莫及，个别州府也懒惰，不如，你们出一套教材，每个州安排两名工匠，下派出去，联合刚刚成立的司文府一起，做一个官方手艺学堂。”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慕容主事说是不是？”

“公主所言甚是。”

“本宫看着你的文书中也提到了想要扩大新式火炕的推广范围，不如一并做了。”

“等司文府的景主事回京述职后，你与她抽空共同商议，拟定方案，年后交予本宫。”

各个司府的事情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各个军侯的族中部曲以及麾下各部，不在京的，夜凌锦批总结文书，在京城的，夜悠然、宫云笙他们，则轮着给夜凌锦汇报，等夜凌锦忙完，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储君可真难啊，夜凌锦心想。

“累了？”权潇给她端来一盏汤，然后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摩肩膀。

“是有点，”夜凌锦摊开面前的文书，颇为不解，“你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做这个帝主呢？什么苏珺珺、我那个五皇姨、还有你们南凌争来斗去的几位殿下。”

“所谓是‘夙兴夜寐，靡有朝矣’，我这几天感觉精气神都快干了，比正常的文书难批许多。”

“他们是看不到这个帝主之位有多累吗？”夜凌锦今年已经把所有的国事都接过来了，“这国事处处都有难题，国库亏空、司府管理、边疆隐患，桩桩件件都不省心。”

这个工作量对于夜凌锦来说，其实还好，没打仗那样紧绷着脑子，但是做久了身体不累也会心累。

“因为他们不是你，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权。”

“他们掌握了权力不会为万千苦难的生灵考虑，夜凌锦，如果你不想着削弱世家力量，如果不想着怎样整顿世家部曲中的萎靡风气，如果尽情放权出去，如果不想着提倡文事、提倡工事，如果不在意万千生灵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你也会很轻松。”权潇说。

“那倒也是。”听着权潇夸她，夜凌锦很开心，“本宫自然是心系苍生。”

“正是因为你这般心系苍生，想要让每一个生灵都能果腹、都有衣穿，所以你事必躬亲，才会累着。”权潇又为她按太阳穴。

“你不是有好几个得力的妹妹吗？”权潇说，“为什么不分担出去些？”

“她们已经分担了很多出去了。”夜凌锦说，“我有五个亲妹妹，只有安然和萧然能帮我些。其他的，都是我的堂妹在帮我。”

“南境回归，没有什么动乱，是因为南部有夜欣然和楼飞雨，欣然每次给我的书信和文书，都是报喜不报忧，可是暗卫却告诉我，最忙的时候，她和飞雨半个月都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夜凌锦数她的妹妹们。

“打东境的时候，南境安稳，后方才安稳。”

“安然在东境，她也很辛苦。”

“悠然在京城负责安防，看着最轻松，可是手里还有天蝶院，我最近还把王军的一些琐碎事交给了她。”

“静然摁住了要反弹的苏家余孽，刚安定不久就前去西部剿匪去了。”

“萧然资质低，之前也没有军中的经历，如今一头扎进了安置流民的事项里。今年，听说她走遍了周围几个州，写了整整十卷的条陈给我。”

虽然夜萧然的见解显得稚嫩些许，但也是具体考察过，针砭时弊了。

“她们都很棒。”夜凌锦说，“我每次看到她们交过来的总结文书，都觉得很高兴，如果这些事情让我去做，我未必有她们那么周到。”

“权潇，我如今坐在这含光府里，经手数百卷文书，不过就是起到了一个最终决策的作用罢了。我好像没有什么资格喊累。”夜凌锦拿起今年的最后一卷文书开始批。

“夜凌锦。”权潇突然喊她。

“怎么了？”夜凌锦头也不抬，自然没有看到权潇专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南凌有像你这样的储君就好了。”权潇说，“而不是尽是些争权夺利之辈。”

“谢谢夸奖，但是——”

“与其期盼，莫不如成为。”夜凌锦说，“我只是在努力做一个明君，你将来回到南凌，相信你也会成为这样的帝主的。”

“你还记得吗，我们约定过，我成了夜北帝君，将来你回到南凌，我们两国要休战止戈、散马兴仁。”

“记得，但是，即便到时功成，我也并不想做南凌的帝君。”权潇从来无心什么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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